我走下地铁。
站台空荡荡的。
灯管嗡嗡响。
起点站。
也是终点站。
长椅那边坐着个人。
穿着红毛衣。
是我妈。
不。
是陈秀兰。
她抬头看我。
笑了。
“来了。”
我站那儿不动。
腿有点软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癌症也是假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所有事。”
“都是你编的。”
她没否认。
拍了拍旁边的座位。
“坐。”
我没动。
“为什么？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因为。”
“你推林远那天。”
“我就在现场。”
“我看着你推的。”
“但你没失忆。”
“你记得。”
“你只是。”
“不想承认。”
我脑子嗡一下。
“我记得？”
“对。”
“你记得很清楚。”
“但你假装不记得。”
“假装了整整一年。”
“我没办法。”
“只能编这些故事。”
“让你一点点。”
“面对。”
我蹲下来。
手撑在地上。
妈的。
我一直在骗自己？
“那林远呢？”
“他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他配合我演的。”
“包括那个匿名短信。”
“包括李建国。”
“包括另一个你。”
“都是我在安排。”
“为了让你。”
“自己想起来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“那。”
“小雅呢？”
“小雅是真的。”
“她确实强吻了林远。”
“但你推林远。”
“不是因为小雅。”
“是因为。”
“你发现。”
“林远是你亲哥。”
“你受不了。”
“你觉得自己。”
“爱上了亲哥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你推了他。”
我浑身冰凉。
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。
地铁站台。
林远站在黄线边。
我冲过去。
推他。
他掉下去。
我尖叫。
然后。
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“我。”
“我真记得。”
“我骗了自己。”
陈秀兰站起来。
走到我面前。
蹲下。
“没关系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你知道了。”
“林远没死。”
“他原谅你了。”
“我也原谅你了。”
“你该。”
“原谅自己了。”
我哭出来。
哭得喘不上气。
她抱住我。
“好了。”
“好了。”
“妈在这儿。”
我闻到她身上的味道。
熟悉的。
洗衣粉的味道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错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回家。”
我站起来。
擦眼泪。
跟着她走。
出站口。
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照进来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地铁。
空荡荡的。
第十节车厢。
还在那儿。
手机震。
短信。
“故事结束了吗？”
我回。
“结束了。”
“也开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