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出院那天，我起得很早。
天还没亮透，街上没什么人。
我到病房的时候，她已经收拾好了。
一个小包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。
“小浩，你来啦。”
“嗯。”
她看着我笑。
“今天回家？”
“对，回家。”
我帮她拎包。
护士过来办手续。
签完字，我扶着她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她突然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想去看看...看看我儿子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...他在这家医院？”
“不是，他在太平间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您...您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
她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早就知道了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...”
“因为我怕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我怕我承认了，就没人来看我了。”
我握紧她的手。
“走吧，我陪您去。”
我们去了太平间。
工作人员把她带到那个地方。
她站了很久。
没哭。
就那样站着。
我站在她身后。
“妈，我们回家吧。”
她回头看我。
“好。”
走出医院，阳光很好。
她眯着眼。
“今天天气真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小浩，你以后...还会来看我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咱们回家。”
我们打车。
到她家楼下。
老陈已经在那等着了。
他拎着一袋饺子。
“我猜你们今天回来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你昨天告诉我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没说啊。”
“你说梦话说的。”
我真服了。
老太太笑了。
“进来吧，一起吃。”
我们上楼。
屋里还是老样子。
她坐下。
老陈去厨房热饺子。
我坐在她对面。
“小浩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我把我那套房子...过户给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反正我也没几年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...”
我看着她。
“因为我想让您活着。”
她没说话。
老陈端着饺子出来。
“吃饺子了。”
我们吃饺子。
很安静。
吃到一半，她突然说。
“小浩，我想去你老家看看。”
我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去...去我家？”
“嗯，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去吗？”
“是，但是...”
“但是什么？”
“我怕我妈...”
“怕她不同意？”
“不是，怕她...”
我说不下去了。
老陈看着我。
“你妈不是同意了吗？”
“是，但是...”
“但是什么？”
老太太看着我。
“你是不是...不想让我去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我怕您去了，就不想回来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我还能去哪？”
我看着她。
心里突然很难受。
吃完饭，老陈走了。
我帮老太太收拾屋子。
她坐在沙发上。
“小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。
她拉着我的手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
“真的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让我...又活了一次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妈...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叫我什么？”
“妈。”
她抱住我。
哭得很厉害。
我拍着她的背。
“别哭了，妈。”
“以后我陪着你。”
她点头。
过了很久。
她松开我。
“那...咱们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明天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像个孩子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我妈发了条短信。
“妈，我明天带她回去。”
她秒回。
“好，我收拾房间。”
“谢谢妈。”
“谢什么，都是当妈的。”
我笑了。
眼泪又掉下来。
搞毛啊，今天怎么这么多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