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还有半小时才开。
我妈去上厕所了。
我坐在候车室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老太太的短信。
“小浩，今天包了饺子，你什么时候来？”
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。
心里堵得慌。
我没回。
又过了几分钟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王站长。
“沈浩，你走了？”
“嗯，在火车站。”
“那个...老太太那边出事了。”
我一下子坐直了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她今天下午被送医院了，好像是摔了一跤。”
“哪个医院？”
“市二院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起来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我得去。
我妈正好回来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妈，我有点事，你先回去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一个朋友住院了，我得去看看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很快，过两天就回去。”
她没说话。
把车票递给我。
“去吧。”
我接过票，转身就跑。
出了火车站，我打了一辆车。
“师傅，市二院，快点。”
路上我给王站长打了个电话。
“老太太情况怎么样？”
“不太清楚，我刚接到电话，说是摔了，现在在急诊。”
“我马上到。”
到了医院，我冲进急诊室。
老太太躺在床上，脸色苍白。
旁边站着一个护士。
“你是家属？”护士问。
“不是，我是她...朋友。”
“她儿子呢？”
“她儿子...去世了。”
护士愣了一下。
“那她还有别的家属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走到床边。
老太太睁开眼睛。
“小浩...”
“我在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听说你摔了，来看看。”
她笑了。
“没事，就是不小心滑了一下。”
“医生怎么说？”
“没大事，就是腿有点疼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不是要回家吗？”
“不回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...你在这。”
她没说话。
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。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别哭，我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她点点头。
这时候，手机响了。
是律师。
“沈浩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遗嘱的事。”
“我...还没想好。”
“那十万块，你打算要吗？”
我看了看老太太。
“不要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需要钱。”
“那你需要什么？”
“我需要...一个家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，我明白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
老太太看着我。
“谁啊？”
“一个朋友。”
她没再问。
我坐在床边。
窗外的雨停了。
天开始放晴。
这时候，手机又响了。
是老陈。
“听说你没走？”
“嗯，不走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...有个老太太需要我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逗我呢，你一个送外卖的，能照顾她？”
“能。”
“行吧，那晚上一起喝酒？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看着老太太。
“晚上有人请我喝酒，你去不去？”
她笑了。
“去，我陪你。”
“好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去买瓶水。”
走到医院走廊尽头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我妈发了条短信。
“妈，我不回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...我找到了一个需要我的人。”
她没回。
过了很久。
手机响了。
“好，照顾好自己。”
我笑了。
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这时候，一个医生走过来。
“你是沈浩？”
“是。”
“老太太的检查结果出来了。”
“怎么样？”
“她...可能不只是摔了一跤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她的脑部CT显示，有异常。”
“什么异常？”
“可能是肿瘤。”
我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还需要进一步检查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明天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老太太还在病房里等我。
我不能让她知道。
我擦了擦眼泪。
走回去。
“小浩，你怎么去了这么久？”
“没事，遇到个熟人，聊了几句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眼睛怎么红了？”
“风吹的。”
她没再问。
我坐下来。
握住她的手。
“明天我陪你做检查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但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晚上，老陈来了。
带了一瓶酒。
“老太太怎么样了？”
“还好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...不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医生说，她脑子里可能长了东西。”
老陈愣住了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没逗你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要不...你带她回家？”
“回哪？”
“回你家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家？”
“对，你爸妈那。”
“她愿意吗？”
“你问问她。”
我看了看病房。
老太太已经睡着了。
“明天再说吧。”
“行。”
我们喝了一口酒。
窗外又开始下雨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我妈发了条短信。
“妈，我可能...要带个人回家。”
她很快回了。
“谁？”
“一个老太太。”
“你对象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“一个...需要我的人。”
她没回。
过了很久。
“好，带回来吧。”
我笑了。
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老陈看着我。
“别哭了，明天还有事呢。”
“嗯。”
我擦了擦眼泪。
站起来。
“我进去陪她。”
“去吧。”
我走进病房。
老太太还在睡。
我坐在床边。
握住她的手。
“别怕，我在。”
她动了动。
“小浩...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还来吗？”
“来。”
“好。”
她又睡着了。
我看着她。
心里突然平静了。
不管明天发生什么。
我都会陪着她。
因为她是我的最后一单外卖。
也是我的第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