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晚会还没结束。
蛋糕切到一半，刘子豪突然站起来。
“沈老师。”他说，“我有个事想说。”
沈老师看他。
刘子豪脸涨得通红。
“其实，墙上的字，不是我们写的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。
李婷婷瞪大眼睛。
“什么？”
“是我爸。”刘子豪说，“他前天晚上来刷墙，发现底下有字，就自己补了几行。”
“他说，他也写过。”
沈老师愣住了。
“你爸写的？”
“嗯。”刘子豪低着头，“他小时候，也在补习班待过。”
“他说，他那时候也想写‘不想长大’。”
“但他没敢。”
“后来，他看见我们写，就偷偷补了几行。”
“他说，对不起。”
沈老师没说话。
他走到墙边，用手摸了摸白漆。
底下，有凸起的痕迹。
不是孩子们的。
是刘子豪父亲的。
他想起刘子豪父亲的样子。
那个在补习班门口抽烟的男人。
那个刷墙时，一声不吭的男人。
原来，他也写过。
沈老师转头看刘子豪。
“你爸，现在在哪？”
“在家。”刘子豪说，“他说，他不想来。”
“他说，他怕。”
沈老师点点头。
“我去找他。”
李婷婷站起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
学生们都站起来。
沈老师看着他们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走。”
他们走出教室。
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着。
街上没什么人。
刘子豪家在巷子深处。
门开着。
刘子豪父亲坐在沙发上，没开灯。
“爸。”刘子豪喊。
他父亲抬起头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？”
沈老师走进去。
“我来看看，那个写过‘不想长大’的人。”
刘子豪父亲笑了。
“那时候，我才十五。”他说，“我爸妈天天吵架，我就跑到补习班，在墙上写。”
“后来被老师发现了，让我擦掉。”
“但我没擦干净。”
“二十多年了，字还在。”
沈老师看着他。
“你儿子，和你一样。”
刘子豪父亲低下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我刷墙的时候，看见那些字，我就想，我儿子，也在经历我那时候的事。”
“我他妈，不是个好爸爸。”
沈老师没说话。
李婷婷突然开口。
“叔叔，你写的是什么？”
刘子豪父亲愣了愣。
“我写的是——”
“不想长大，但更不想变老。”
李婷婷笑了。
“和我写的一样。”
刘子豪父亲看着她。
“你写的什么？”
“不想长大，但更不想变成我妈。”
两个人对视。
沈老师站在门口。
他突然觉得，这堵墙，藏着太多人的秘密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，“回补习班吧。”
“蛋糕还没吃完。”
刘子豪父亲站起来。
“我能去吗？”
沈老师看着他。
“当然。”他说，“你也是写过字的人。”
他们一起走回补习班。
路上，刘子豪父亲突然说。
“沈老师，我明天，想带孩子他妈来看看。”
“看看那堵墙。”
沈老师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他们回到教室。
蛋糕还放在桌上。
学生们都坐好了。
沈老师站在讲台上。
“同学们。”他说，“今天，我们多了一个人。”
“刘子豪的父亲，也写过墙上的字。”
学生们看着他。
“所以，这堵墙，不是你们的墙。”
“是我们所有人的墙。”
“不想长大，不是逃避。”
“是记住。”
教室里很安静。
突然，有人敲门。
沈老师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，站着李婷婷的父亲。
他手里拿着一瓶酒。
“沈老师。”他说，“我想，和你们一起过这个晚会。”
沈老师看着他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李婷婷父亲走进来。
他看见刘子豪父亲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也在。”
“嗯。”刘子豪父亲说，“我也是写过字的人。”
李婷婷父亲笑了。
“那我也是。”他说，“我小时候，也写过。”
“在学校的厕所墙上。”
学生们都笑了。
沈老师也笑了。
他走到墙边，用手摸了摸。
白漆底下，那些字，还在。
就像他们说的。
不想长大。
但更不想，忘了自己是谁。
他看着窗外。
天，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