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师站在门口。
天还没亮透。
李婷婷父亲走进来，手里那瓶酒搁在桌上。
“沈老师。”他说，“我想说个事。”
“我老婆，她昨天跟我说，她不想离婚了。”
沈老师点点头。
“好事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好事。”李婷婷父亲苦笑，“她说，她要搬回来住。”
“但是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她让我，把家里那堵墙，也写上字。”
“写什么？”
“写‘不想长大’。”
刘子豪父亲突然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说，“你老婆也是个明白人。”
李婷婷父亲没笑。
他看着沈老师。
“沈老师，我写不出来了。”
“我小时候写，是因为害怕。”
“现在，我害怕的东西更多了。”
“我写不出来。”
教室里安静下来。
沈老师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不需要写。”他说，“你已经长大了。”
“但你女儿，她还在写。”
“你老婆，她也在写。”
“你只要，看着她们写就行。”
李婷婷父亲愣住了。
突然，有人喊了一声。
“爸！”
是李婷婷。
她从座位上站起来。
“爸，我帮你写。”
“写什么？”
“写‘不想长大，但更不想你离开’。”
李婷婷父亲眼眶红了。
他走过去，抱住女儿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好。”
沈老师转过身。
他看着墙上的白漆。
突然，他想起一件事。
“刘子豪。”他说，“你爸当年，写的是哪句话？”
刘子豪父亲低下头。
“写的是……‘我不想当大人’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我爸那时候天天打我。”
“我害怕。”
“害怕长大，变成他那样的人。”
教室里又安静了。
沈老师看着他。
“那你现在，变成他那样的人了吗？”
刘子豪父亲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，“我成了，我自己的样子。”
“虽然，还是有很多毛病。”
“但我，没有打过刘子豪一次。”
刘子豪突然站起来。
“爸。”他说，“你厉害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刘子豪父亲笑了，“你夸我，我还真不习惯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
沈老师也笑了。
他走到墙边，用手敲了敲。
“这堵墙，比我想象的深。”他说。
“白漆，盖得住字。”
“盖不住，那些事。”
“盖不住，那些人。”
他又敲了敲。
“也盖不住，我们。”
李婷婷父亲走过来。
“沈老师。”他说，“毕业晚会，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“现在。”沈老师说。
“现在？”
“对，现在。”
“天还没亮，但黄昏，已经来了。”
学生们都站起来。
他们走到墙边。
有人拿了一支笔。
在墙上，那层白漆上面，写下了一行字。
“我们，都曾是孩子。”
沈老师看着那行字。
他突然想起女儿。
他掏出手机。
没有消息。
他松了口气。
“沈老师。”刘子豪说，“你女儿，还好吗？”
“还好。”他说，“她妈妈在陪她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沈老师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他抬起头。
窗外，天开始亮了。
“同学们。”他说，“今天，我们不上课。”
“我们，过晚会。”
“一直过到，黄昏。”
“过到，我们不想长大。”
“但更不想，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教室里，响起了掌声。
李婷婷父亲把那瓶酒打开。
“沈老师，喝一杯？”
“好。”
他们碰了一下。
酒很辣。
但沈老师觉得，很暖。
他走到窗边。
看着外面。
突然，他看见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站在补习班门口。
是她。
他女儿的妈妈。
沈老师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