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师愣住了。
他女儿的妈妈，站在门口。
她没进来。
就站在那。
沈老师把酒杯放下。
“你们先玩。”他说。
他走出去。
她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沈老师问。
“小乐烧退了。”她说，“她让我告诉你，别担心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在这干嘛？”她问。
“毕业晚会。”他说，“补习班，最后一天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你喝酒了？”
“一点点。”
她没说话。
沈老师也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他突然说，“你就来告诉我小乐好了？”
“不是。”她说，“我……想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看你。”
沈老师愣住了。
“妈的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“你这话，让我不知道怎么接。”
她笑了。
“进去坐坐？”沈老师问。
“方便吗？”
“方便。”
她跟着他走进教室。
学生们都看着她。
李婷婷父亲站起来。
“嫂子好。”他说。
“你好。”
刘子豪父亲也站起来。
“坐坐坐。”他说，“都是自己人。”
她笑了笑。
沈老师给她拉了把椅子。
“你们继续。”他说。
李婷婷父亲又倒了杯酒。
“嫂子，喝一杯？”
“不了，谢谢。”她说，“我开车来的。”
“那喝饮料。”刘子豪父亲说。
“好。”
气氛有点怪。
沈老师看着她。
她看起来，比上次见面瘦了点。
“小乐说，你很久没回家了。”她突然说。
沈老师没说话。
“她说，她想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等这边忙完，我就回去。”
“什么时候忙完？”
“今天。”他说，“今天，就结束了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沈老师。”她说，“你是不是，不想回家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？”
沈老师没回答。
他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天，已经全亮了。
“因为，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。”他说，“我不知道，怎么当一个好爸爸。”
“你已经是了。”她说。
“是吗？”
“是。”她说，“她发烧那天，你抱着她去医院，她跟我说，爸爸跑得很快。”
沈老师没说话。
“她记得。”她说，“她什么都记得。”
“嗯。”
“所以，回家吧。”她说，“今天，就回家。”
沈老师转过身。
他看着教室里的学生。
看着墙上的字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等黄昏，等看完最后一次黄昏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她说。
她站起来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她说，“晚上，家里见。”
“好。”
她走了。
沈老师看着她的背影。
突然，他想起什么。
“等等。”他说。
她停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刚才说，想看看我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笑了笑。
然后，走了。
沈老师站在门口。
看着她的车，开走。
他回到教室。
“沈老师。”刘子豪说，“你老婆，挺漂亮的。”
“不是老婆。”他说，“是前妻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但她说，晚上家里见。”李婷婷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们，是不是要复婚？”
沈老师没回答。
他走到墙边。
看着那行字。
“我们，都曾是孩子。”
他突然觉得，自己也是个孩子。
一个，不想长大的孩子。
“同学们。”他说，“黄昏，还有多久？”
“还有，十个小时。”刘子豪说。
“那，我们慢慢等。”
“好。”
教室里，又安静下来。
沈老师掏出手机。
他给小乐发了条消息。
“爸爸，晚上回家。”
很快，回复来了。
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，我等你。”
沈老师笑了。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他看着窗外。
天，很蓝。
黄昏，一定会很美。
他突然想起，那瓶酒。
他走过去。
“李哥，再喝一杯。”
“好。”
他们碰了一下。
酒，还是辣的。
但沈老师觉得，更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