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老周差点撞人。
不是他开得快，是那女的突然冲出来。
末班车，凌晨一点十分，站台上一个人都没有。他本来想一脚油门过去，省点油。
结果她直接从路灯底下跑过来，裙子被车门夹住，整个人差点摔倒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老周骂了一句，拉开车门。
她没说话，眼睛红红的。
坐到最后排，头靠着窗户。
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三回。第一次是怕她吐车上，第二次是觉得她像谁，第三次——
她开始哭。
不是小声抽泣，是那种憋了很久，终于忍不住的哭法。肩膀抖得厉害，手捂着脸，指缝里全是眼泪。
老周把车停在路边。
“姑娘，你没事吧？”
她不回答。
老周想了想，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，扔到她旁边的座位上。
“擦擦，别把座套弄湿了，明天还得洗。”
他说完就后悔了，这话听着真欠揍。
但她居然笑了。
虽然笑得很勉强，嘴角扯了一下，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“师傅，你说人活着到底图啥？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不是没听过这种问题，但深夜凌晨，一个哭成这样的姑娘问出来，他有点接不住。
“图……明天还能吃碗热干面？”
她没接话。
老周发动车子，继续往前开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，车厢里只有引擎的嗡嗡声。
“我男朋友劈腿了。”她突然说，“跟我的闺蜜。我今天才发现。”
老周没吭声。这种时候，说什么都不对。
“我把他送的东西全扔了。工作也辞了。我想回家。”
“回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说完又哭了。这次声音小了点，但更让人难受。
老周把车开得很慢。
到终点站的时候，她已经不哭了。下车前，她回头看了老周一眼。
“谢谢你的纸巾，还有热干面。”
老周摆摆手。
她走了几步，突然又转身跑回来，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，塞进老周手里。
“这个给你。反正我也用不着了。”
是一张照片。
老周低头一看，手开始抖。
照片上是他自己。穿着这身制服，站在同一辆公交车前面。但旁边还站着一个人——
一个女人。
笑得很甜。
老周抬头想喊住她，但站台上已经空了。
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想起一件事。
他老婆，三年前去世了。
但他一直以为自己没结过婚。
真有你的。
老周把照片塞进钱包里，发动车子，往停车场开。
后视镜里，他看见自己眼眶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