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把车停好,熄火。
车厢里安静下来,他听见自己心跳声。
照片还在钱包里,他不敢再看第二眼。
回家路上,他买了包烟。三年没抽了,今天破戒。
楼道里黑漆漆的,声控灯坏了半个月也没人修。他摸黑上楼,钥匙捅了半天才打开门。
屋里还是那样。一张床,一个柜子,一台旧电视。
他坐在床边,掏出照片。
女人笑得很甜,眼睛弯弯的,跟他记忆里任何一个画面都对不上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我到底忘了多少事?”
第二天晚上,老周照常出车。
第一站上来个中年男人,拎着公文包,脸色蜡黄。
“师傅,去人民医院。”
“这么晚了还去医院?”
“加班,胃疼。”男人说着从包里掏出一盒药,拆开就吞了两颗。
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他。
“你这胃药,怎么跟我老婆以前吃的一样?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愣住了。
男人没在意,随口问:“你老婆也胃不好?”
“她……”老周想了想,“好像是的。”
好像是的。他连这个都不确定。
男人下车前,老周突然问:“那药,在哪买的?”
“药店都有。”男人指了指前面的十字路口,“那边就有一家,24小时的。”
老周点点头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过了一站,上来个老太太,拎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个饭盒。
“师傅,去城南。”
“这么晚了还出门?”
“给我儿子送饭。”老太太叹了口气,“他在医院,胃癌。”
老周没接话。
“你也胃不好?”老太太看他脸色。
“没,就问问。”
老太太絮絮叨叨说了一路。说她儿子才三十岁,天天加班,吃外卖,胃出血送医院,查出来已经是晚期。
老周听着,心里堵得慌。
到站的时候,老太太下车,塑料袋破了,饭盒掉在地上。
老周帮她捡起来。
“谢谢啊。”老太太说,“你人真好。你老婆肯定有福气。”
老周愣住。
“我老婆……走了三年了。”
老太太张了张嘴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老周坐回驾驶座,发动车子。
下一站,上来个年轻姑娘。
她穿着白大褂,像是刚下夜班的护士。
“师傅,去城东。”
“这么晚下班?”
“急诊科,没办法。”姑娘揉揉眼睛,“今天接了个病人,胃癌晚期,才三十岁。他妈刚来送饭,哭得不行。”
老周手一抖,方向盘差点打偏。
“那病人……住哪个病房?”
“302。”姑娘看了他一眼,“怎么,你认识?”
“不,不认识。”
老周把车开得飞快。
到了城东,姑娘下车。老周没立刻走,坐在车里发呆。
他突然想起来——
他老婆,也是胃癌。
三年前。
但他记得的,就这么多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。
联系人里,有个名字:老婆。
他点开。
最近通话记录,是三年前。
最后一通电话,只有三秒。
他想不起来那三秒说了什么。
老周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,发动车子,往停车场开。
后视镜里,他看见自己眼眶又红了。
“卧槽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这一夜,他没睡着。
第二天一早,他去了那家24小时药店。
“有没有这种胃药?”他把照片上的药盒给店员看。
店员看了看,“有。不过这个药,是给胃癌病人缓解疼痛的。”
老周站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
他好像又想起一件事。
他老婆走的那天,他不在。
他在开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