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站在医院门口，手里攥着那张胃药照片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。
302病房。昨晚那护士说的。
他走进去，走廊里消毒水味冲鼻子。一个护工推着轮椅过去，轮椅上坐着个光头老太太，眼神空荡荡的。
老周找到302。门关着。
他抬手，想敲，又放下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骂自己一句。
门突然开了。
一个男人走出来，三十出头，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。他看见老周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找谁？”
“我……”老周喉咙发干，“请问，这病房是不是住着一个胃癌的病人？”
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……一个司机。”老周把照片递过去，“这个药，你见过吗？”
男人接过照片，手开始抖。
“你他妈到底是谁？”他声音突然大起来。
老周后退一步。
“我老婆……”他脑子里乱成一团，“我老婆以前也吃这个药。她三年前走的。”
男人把照片摔在地上。
“滚。”
“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我说滚！”男人一把推在老周胸口。
老周撞在墙上，后脑勺磕了一下，疼得眼冒金星。
护士跑过来，“干什么呢！这里是医院！”
男人蹲下来，抱着头。
“我妈……”他声音闷闷的，“我妈昨天刚走。胃癌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他想起一些画面。
也是这样的走廊。也是这样的消毒水味。
他站在病房门口，门里面，他老婆躺在床上。
他不敢进去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他上了公交车。
他发动了车。
他开了一整夜。
“操。”老周靠着墙，慢慢滑坐下去。
他掏出手机，翻到那个三年前的未接来电。
他拨了过去。
电话通了。
“对不起，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——”
老周挂断，又拨。
“对不起，您拨打的号码——”
他一遍一遍地拨。
护士走过来，“先生，你没事吧？”
老周抬起头，脸上全是眼泪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我就是……想起来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老婆走的那天，给我打了电话。”老周说，“我没接。”
他把手机屏幕给护士看。
那通三秒钟的电话。
“她在电话里，说了什么？”护士问。
老周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声音发抖，“我他妈的，不知道。”
他站起来，往医院外面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一眼302病房。
门又关上了。
老周摸出烟，点上。
“离谱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我连她最后一句话都忘了。”
他上了公交车，坐在驾驶座上。
天快黑了。
他掏出日记本，翻到空白页。
写什么呢？
他想了想，写下一行字：
“今天，我记起自己是个混蛋。”
然后他发动了车。
今晚的末班车，还得开。
后视镜里，他看见自己眼睛还是红的。
“妈的。”他说。
车开了出去。
他不知道，今晚会有一个乘客，让他彻底想起那三秒里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