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过那把红伞。
伞骨上的“对不起”三个字,刻得很深。
手指摸过去,能感觉到刀痕的粗糙。
“周晓留给我的?”
我妈点点头。
“她死前一个月,让我转交给你。说等你想起一切,再看。”
“可你没给我。”
“我不敢。”我妈声音发颤,“我怕你恨我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她怎么死的?”
“胃癌。”
“周小满说她妈说,是自杀。”
我妈愣了一下。
“李芳说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胡说。”我妈攥紧拳头,“周晓是胃癌走的,在医院,我陪着她。”
“那为什么李芳要这么说?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妈咬着嘴唇,“因为周晓死前,写过一封信。”
“信呢?”
“在你爸那儿。”
“我爸不是死了吗?”
“你爸没死。”我妈突然笑了,笑得很苦,“你爸还活着,在养老院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我爸还活着?”
“嗯。你姐死后,他受不了,躲起来了。李芳替他瞒着所有人。”
“包括我?”
“包括你。”
我感觉胸口堵得慌。
“那信里写了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妈摇头,“你爸不肯说。他说那信是周晓的遗书,只能给你看。”
“那带我去找他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我妈犹豫了一下,掏出手机。
“你爸住的地方,叫‘晚晴养老院’。”
我记下地址。
“妈,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她后退一步,“我跟你爸,没话说了。”
“可我需要你。”
“你不需要我。”她看着我,眼眶红了,“你需要的,是真相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红伞在我手里,冰凉。
我打车去养老院。
路上给周小满发了条消息:
“你爷爷还活着。”
她秒回:
“谁?”
“我爸。”
“我爸不是死了吗?”
“你爸是死了,但我爸还活着。”
“卧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哪?”
“去找他的路上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
“别来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你妈会担心。”
“我妈巴不得我走。”
我没再回。
到了养老院,保安拦住我。
“找谁?”
“周建国。”
“你是?”
“他儿子。”
保安打量我一眼,打了个电话。
然后说:“三楼,308。”
我上楼,敲门。
门开了。
一个瘦老头站在门口。
头发全白,脸上皱纹很深。
“爸。”
他看着我,没说话。
“我来拿姐的遗书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转身进屋。
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封面上写着:
“周启明亲启。”
是我的名字。
我拆开信。
信纸泛黄,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启明:
当你看到这封信,我大概已经不在了。
对不起,骗了你这么多年。
我不是胃癌死的。
我是自杀的。
因为我知道,你永远不会原谅我。
我拆散了你和张晓梅,让你爸背锅,让妈伤心。
我活该。
但有一件事,我没骗你。
我真的喜欢你。
从你小时候,我就喜欢你。
可你是弟弟,我是姐姐。
我不敢说。
后来你要结婚,我受不了。
我编了胃癌的谎,让你爸安排假手术。
我以为你会回来找我。
可你没有。
你跑了。
我后悔了。
可已经晚了。
张晓梅怀孕了,你有了女儿。
而我还是一个人。
我得了胃癌,是真的。
但我没治。
我想死。
死了,就能解脱了。
这把伞,是我小时候你送我的。
你说,下雨天撑着伞,就不会淋湿了。
我把它还给你。
对不起。
周晓。”
我拿着信,手抖得厉害。
“爸,姐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头声音沙哑,“她走的那天,我在医院。她让我别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,你知道了,会恨自己。”
我蹲在地上,哭不出来。
手机响了。
是周小满。
“爸,我到养老院门口了。”
“你进来吧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姑姑,给我留了一封信。”
“信上说什么?”
“她说,她喜欢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喜欢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周小满说:
“妈的,这也太狗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