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雨里。
手里攥着那本日记。
翻开的瞬间,纸页发脆,像随时要碎。
第一页,姐姐的字歪歪扭扭的。
“妈,我疼。”
就三个字。
我鼻子一酸。
翻到第二页。
“妈,你给我喝的药,为什么越来越苦?”
第三页。
“妈,我不想喝了。妹妹在旁边哭。她是不是也觉得苦?”
我手开始抖。
翻到中间。
字迹变潦草了。
“妈,你今天又给我喝了那碗药。我吐了。你说没事。可我觉得胃像火烧。”
再往后翻。
有一页只有一行字。
“妈,你是不是想让我死?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字迹几乎认不出。
“妹妹,对不起。妈给我下毒的时候,你在旁边。你看到了。但你太小。你后来忘了。别怪自己。姐姐不怪你。姐姐只是疼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妈,我原谅你了。但你要答应我,别对妹妹下手。”
我把日记本合上。
雨声很大。
我听见自己说了一句:“我真服了。”
离谱。
真的太离谱了。
我妈。
我亲妈。
给我姐下毒。
我姐还原谅她。
然后我妈现在要死了。
想见我。
我该去吗?
我站了很久。
雨小了。
我转身,往医院大楼走。
电梯门开的时候,我看见一个护士推着轮椅。
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。
瘦得皮包骨。
头发全白了。
眼睛闭着。
像睡着了一样。
护士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……周雨的家属?”
我没说话。
老太太突然睁开眼。
她看着我。
嘴唇动了动。
“小雨……”
声音很轻。
像风。
我站在原地。
没动。
她伸出手。
手枯瘦得像树枝。
“小雨……妈……对不起你……”
我眼泪又下来了。
但我没上前。
我说:“你对不起的不是我。”
“你对不起的是我姐。”
她手僵在半空。
然后慢慢放下。
眼睛又闭上了。
护士推着她进了电梯。
门关上前,她说了一句。
“日记……后面……还有……”
电梯门关上。
我愣住。
我翻开日记本最后一页的背面。
果然有字。
很小。
用铅笔写的。
“妈,其实我知道。你给我下毒,是因为我爸不要你了。你恨他。可你更恨我。因为我是他的女儿。可我也是你的女儿啊。妈,你为什么不能爱我?”
下面还有一行。
“妈,我死了以后,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?”
我蹲在地上。
哭得像个傻逼。
过了很久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周。
“喂?小满刚才打电话来了。她说她妈要见她。她问我怎么办。”
我擦了擦眼泪。
“让她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有些事,躲不了一辈子。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呢?你那边怎么样了?”
我看了看手里的日记本。
“我这边……刚知道一个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我妈。”我说,“她快死了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“她给我姐下毒。”我说,“我姐是胃癌死的。但不是病死的。是被我妈毒死的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先别想。”老周说,“来我这喝杯茶。”
我看了看时间。
凌晨三点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挂了电话。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麻。
我把日记本揣进怀里。
走进雨里。
身后,医院的灯还亮着。
像一只眼睛。
盯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