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地上。
腿麻了。
手里的日记本湿了一半。
雨从窗户飘进来,打在脸上。
我盯着那行字。
“妈,我死了以后,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?”
你逗我呢?
我妈下毒。
我姐是胃癌死的。
但不是病死的。
是被我妈毒死的。
搞毛啊。
我姐死了三年。
我一直以为她是病死的。
我爸跑了。
我妈疯了。
我姐死了。
现在我知道真相了。
我姐不是病死的。
是我妈杀的。
为什么?
因为恨我爸?
因为恨我?
我站起来。
腿还在抖。
我把日记本揣好。
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灯还亮着。
护士站没人。
我往楼下走。
走到一楼大厅。
看见老周。
他坐在椅子上。
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看见我。
“来了?”
我没说话。
走过去坐下。
“你脸色不对。”老周说。
“我妈给我姐下毒。”我说。
老周手一抖。
茶水洒出来。
“你确定?”
“日记本里写的。”
“你妈写的?”
“我姐写的。”
老周沉默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报警?”
“证据呢?”
“日记本。”
“那是我姐的日记。”我说,“她写的是‘你给我下毒’。但没写怎么下的。也没写什么时候下的。法院会信吗?”
老周没说话。
“而且。”我说,“我妈快死了。”
“什么病?”
“肝癌。”
老周看着我。
“你恨她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先别想。”老周说。
我点点头。
“小满那边怎么样了?”
“她说她妈要见她。”老周说,“她问我怎么办。”
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让她去。”
“对。”我说。
老周喝了口茶。
“你今晚还开车吗?”
“不开了。”我说,“请假了。”
“那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
“你家在哪?”
我愣了一下。
对啊。
我家在哪?
我姐的日记本。
我妈的肝癌。
老周的公交。
小满的电话。
这些碎片拼在一起。
但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老周看着我。
“那就先住我那。”
“你那?”
“公交总站后面有间宿舍。”老周说,“我一个人住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行。”
走出医院。
雨停了。
天快亮了。
我跟着老周走。
路上没说话。
走到公交总站。
后面果然有间小房子。
老周打开门。
里面很乱。
床、桌子、椅子。
墙上贴满了照片。
我扫了一眼。
全是乘客。
“你拍的?”
“嗯。”老周说,“每个深夜上车的人。”
我走过去看。
突然看见一张照片。
一个女人。
穿着白裙子。
撑着红伞。
站在公交站台。
“这是谁?”
老周走过来。
看了看。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,“那天晚上上的车。下车前给我拍的。”
我盯着照片。
总觉得在哪见过。
但想不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老周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但心里有个声音。
在说。
你见过她。
在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