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躺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三天没出门了,窗帘拉得死紧,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。
朋友圈里,前同事晒着新买的包,配文是“老公给的惊喜”。我划过去,又划回来,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秒钟。包是去年我在专柜试过的那款,当时我说太贵了,他说等发了年终奖再买。后来年终奖发了,他先给自己换了辆车。
“贫贱夫妻百事哀。”
这句话是我妈说的。去年冬天,我和张鸣因为三百块钱的取暖费吵了一架。他坚持开空调,我说开一会儿就关了,电费太贵。他说我抠,我说他不过日子。最后他摔门出去,在楼道里抽烟。我妈打电话来,听见我哭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这句。
我当时觉得她刻薄。现在觉得她早看透了。
张鸣不是坏人。他在公司里当主管,月薪一万二,在我们这个二线城市不算低。但他要养车,要应酬,要给他妈打钱,要买最新款的球鞋。我工资七千,做人事,稳定但没盼头。房贷是他在还,名字写的是他婚前那套房。而我爸妈给我陪嫁的那套小两居,在结婚第二年就卖了,钱填进了他那个“稳赚不赔”的创业项目里。
项目赔了。他说是行情不好,我说是他太信那个大学同学。吵到最后,他红着眼睛说:“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?”
我没有回答。因为我说不出口。
搬进出租屋那天是三月九号,天气很好。他把行李从车上拎下来,放在楼道口,说:“你先住着,等我那边安顿好。”
我问他去哪。他说他妈身体不好,他得回去住一阵。
那一阵就是三个月。
中间他来过两次,一次是送他的冬装,一次是拿他的游戏机。每次待不到半小时,话不超过十句。最后一次走的时候,他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我一眼,嘴唇动了动,最后什么也没说。
我把门关上,听见他皮鞋踩楼梯的声音,一下一下,越来越远。
那天晚上我翻出手机里一张旧照片。是我们刚结婚那年,在鼓浪屿拍的。他搂着我的肩,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背景是海和夕阳,还有一只飞过的鸟。
我把照片发到我们那个“情绪短文合集”的群里,配了一行字:“原来人真的会从合照变成独照。”
群里没人回。大家都是打工人,忙着加班,忙着挤地铁,忙着在自己那摊烂泥里挣扎,哪有空管别人。
我关了手机,翻了个身。听见隔壁那对夫妻在吵架,女的喊:“你一个月挣多少?你凭什么?”男的摔了个什么东西,声音闷响。
我闭上眼睛。想起小时候跟我妈去菜市场,看见一个女的蹲在路边哭,旁边放着一篮子打翻的鸡蛋。我妈拉着我绕开走,说别看。
现在我懂了。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,你蹲下来看它,它也不会变好。
手机又亮了。是张鸣发来的微信:
“明天我过去拿剩下的东西,你在家吗?”
我没回。
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,落在枕头上。我伸出手,让那道光落在掌心。它很亮,但抓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