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了屋,烟还没抽完。
手机又震了。
张经理:“老赵那边,你劝劝他。”
我盯着屏幕,手指没动。
他又发了一条:“公司也是没办法,今年行情就这样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我打字,又删了。
换了一句:“他儿子才五年级。”
张经理没回。
过了五分钟,电话响了。
我接起来,他声音压得很低:“小陈,我知道你跟他关系好。但这事定了,我也没办法。”
“定了?”我说,“上周不还说可以商量?”
“商量什么啊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老赵上个月业绩倒数第一,公司养不起闲人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离谱。
不是吧,就这么把人往死里逼?
第二天早上,我出门时碰见老赵老婆。她站在楼道口,眼睛红红的。
“嫂子?”
她看见我,勉强笑了笑:“小陈,老赵昨晚一宿没睡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他今天要去公司谈。”她说,“他说……可能得走人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她忽然拉住我的胳膊:“小陈,你能不能陪他去?我怕他一个人撑不住。”
我点头。
老赵出来的时候,西装还是那件灰的,皮鞋擦得锃亮。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小陈?”
“嫂子让我陪你去。”我说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
地铁上,他站在老位置,贴着门边的扶手。我站在他旁边。
“小陈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我儿子想当老师。”他说,“他说老师好,能帮人。可我现在连他的补习费都掏不出来了。”
“老赵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他笑了笑,“就是觉得,挺对不起他们的。”
到站了。
他走在前面,我跟在后面。
公司门口,张经理已经等着了。看见我,脸色变了变。
“老赵,咱们办公室谈。”
老赵进去了。
我在外面等着,点了根烟。
过了半小时,门开了。
老赵出来,脸色发白。
“怎么样?”我问。
他没说话,往前走。
我跟上去,他忽然站住。
“小陈,我签了。”他说,“下个月走人。”
“不是吧?”我说,“你就这么认了?”
“不然呢?”他看着我,“跟他们闹?闹完了呢?我儿子还要上学,我老婆还要上班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日子总得过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小宇的问题。
为什么大人总要说谎?
因为真话太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