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。
上个月,杭州,某酒店,一间房。
就那么几个字,我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。好像多看几遍,它们就会变成别的意思。
但它们没有。
我关了手机,又打开。关了,又打开。手指头像是自己会动,根本不受我控制。
我真服了,大半夜的,我在干什么?
窗外又有一辆车经过,灯光在天花板上划过去,像道疤。
我躺下来,把被子拉过头顶。被子里有洗衣液的味道,是我上周刚换的。柠檬味。他喜欢柠檬味。
妈的,我为什么要记得他喜欢什么味道?
我翻了个身,背对着门。门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。他大概还在书房,对着电脑,或者对着手机,对着那个叫林婉的女人。
我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那根白头发。
不是他的。
是我自己的。
第二天早上,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。厨房台面上有杯凉透的咖啡,旁边压了张纸条:
「今天开庭,晚点回。」
我拿起纸条看了看,又放下。咖啡我倒掉了,杯子冲了冲,搁在沥水架上。
然后我打开他的书房。
书房门没锁。他从来不锁,大概觉得我不会进去。我确实很少进去。结婚十年,我进他书房的次数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书桌上很整齐。文件夹摞成一摞,笔筒里几支笔,台历上标着几个日期。我翻了翻文件夹,都是案卷材料,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,我懒得看。
我打开他的抽屉。
第一个抽屉,文具、回形针、订书机。
第二个抽屉,几本法律书,一本《离婚诉讼实务》。
第三个抽屉,锁着。
我愣了一下。然后我笑了笑。
结婚十年,我从来不知道他书桌的第三个抽屉是锁着的。
我蹲下来,看着那把小小的铜锁。锁很普通,五金店几块钱一把的那种。钥匙大概在他身上。
我伸手拉了拉,锁得很紧。
我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然后我走出去,拿起手机,给那个帖子的楼主发了条私信:
「姐妹,你老公出轨的时候,你是怎么发现的?」
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桌上,去洗脸了。
水很凉,拍在脸上,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。眼睛有点肿,嘴唇干裂,头发乱糟糟的。
我忽然想起结婚那天,他看着我,说:「你今天真好看。」
那是他最后一次夸我好看。
我关了水龙头,用毛巾擦了擦脸。毛巾上有股潮气,该换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我拿起来看。
是那个楼主的回复:「你查他手机了吗?微信聊天记录,别删的那种。」
我放下手机,没回。
查手机?我连他手机密码都不知道。
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有一块水渍,是楼上漏水留下的,叫了他好几次,他说找物业,一直没找。
我忽然觉得很累。不是身体累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累。
我拿起手机,给他发了条微信:
「晚上想吃什么?」
等了五分钟,没回。
我又发了一条:「我买了排骨,炖汤。」
又等了十分钟,还是没回。
我把手机扔沙发上,起身去了厨房。排骨在冰箱里,我拿出来,解冻,焯水,放进砂锅。姜片、料酒、几颗红枣。
水开了,我调成小火,盖上盖子。
然后我靠在灶台边,看着砂锅盖子上的小孔往外冒白气。
白气袅袅的,像一团散不开的雾。
我忽然想,他会不会也这样,靠在别处的灶台边,看着另一个女人炖汤?
我关掉火。
汤炖不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