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馆里。
我妈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铁盒子。
生锈了。
上面贴着胶带。
写着——“给小远”。
我盯着那几个字。
他写的。
我爸的字。
歪歪扭扭的。
“什么时候留的？”
我问。
我妈擦了擦手。
“上个月。”
“他来找我，说如果哪天他走了，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我拆开胶带。
里面是一沓信。
还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我爸。
年轻的时候。
穿着警服。
旁边站着一个女人。
不是我妈。
“这谁？”
我妈看了一眼。
没说话。
我翻开信。
第一封。
“小远，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，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别恨你妈。”
“她不容易。”
“有些事，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“你爷爷当年抓的人，其实是我。”
“我贩过毒。”
“你爷爷大义灭亲。”
“我恨了他一辈子。”
“后来我才明白，他是对的。”
我手在抖。
“卧槽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我妈看着我。
“真的。”
“你爸年轻时候混过。”
“你爷爷亲手把他送进去的。”
“他出来以后，你爷爷已经不认他了。”
“所以他改了。”
“彻底改了。”
我继续翻信。
第二封。
“小远，你妈离开你，不是她的错。”
“是我让她走的。”
“我怕你爷爷找她麻烦。”
“你爷爷当年查的案子，牵扯到你妈家里。”
“她爸也进去了。”
“她妈恨你爷爷。”
“所以不让她回来。”
“我答应过她妈，这辈子不再见你妈。”
“但我没做到。”
我抬头。
“所以你们一直在偷偷见面？”
我妈点头。
“八年了。”
“他每个月来码头。”
“我每个月去坟前。”
“我们隔着一条河。”
“谁都不说破。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你们俩都真有你的。”
我继续翻。
第三封。
“小远，你姑姑顾小梅，其实不是我妹妹。”
“她是你爷爷的私生女。”
“你奶奶知道，但一直忍着。”
“你爷爷走了以后，你姑姑被赶出家门。”
“我找了她十年。”
“找到了，不敢认。”
“怕她恨我。”
“你替我去看看她。”
“告诉她，我对不起她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靠。”
“还有多少事瞒着我？”
我妈没说话。
我翻开第四封。
最后一封。
只有一行字。
“小远，这辈子我欠了很多人。”
“但最欠的，是你。”
“下辈子，我给你当儿子。”
“还你。”
我把信放下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他妈的。”
“他凭什么自己决定一切？”
我妈抱住我。
“因为他是你爸。”
“他这辈子，只会用这种方式爱你。”
我抱着盒子。
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等等。”
“那照片上那个女人是谁？”
我妈脸色变了。
“那是你爸的初恋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你爸一直留着她照片。”
“我吃醋了一辈子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你恨他吗？”
我妈笑了笑。
“恨。”
“但更爱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出去走走。”
“你别跟来。”
走出面馆。
天黑了。
街上没人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顾小梅打电话。
“喂，姑姑。”
“我爸他……”
“走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然后传来哭声。
我挂了电话。
蹲在路边。
突然有人拍我肩膀。
我回头。
王叔。
“小远。”
“你爸还留了东西。”
“在我这儿。”
我抬头。
“又是什么？”
王叔递过来一个信封。
上面写着——“等你准备好了再看”。
我接过来。
没打开。
放进口袋。
“王叔。”
“我爸这辈子，到底图什么？”
王叔叹了口气。
“图你们过得好。”
“图他自己心安。”
“图这辈子没白活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家。”
王叔看着我。
“你妈呢？”
“她一个人在面馆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明天再说。”
“今天太累了。”
王叔没说话。
陪着我往回走。
路上。
我摸出口袋里的信封。
捏了捏。
里面好像有东西。
硬硬的。
像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