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王叔走。
夜风吹过来。
有点冷。
王叔在前面走得很快。
我追上去。
“王叔。”
“我爸留的到底是什么?”
他没回头。
“你看了就知道了。”
“我还没打开。”
王叔停下来。
转身看我。
“那你现在看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从口袋里掏出信封。
拆开。
里面是一把钥匙。
旧的。
铁锈斑斑。
还有一张纸条。
我展开纸条。
上面写着——
“东街老房子。
你爷爷的。
去看看。”
我抬头看王叔。
“东街老房子?”
“我爸不是跟我爷爷闹翻了吗?”
王叔点点头。
“是闹翻了。”
“但你爸每个月都会去那房子。”
“偷偷去。”
“我陪过他几次。”
“里面锁着很多东西。”
我攥紧钥匙。
“什么东西?”
王叔摇头。
“我没看过。”
“你爸不让。”
“他说等你准备好了再看。”
我盯着手里的钥匙。
妈的。
又来了。
“准备好了再看”。
我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准备好?
“现在去。”
我说。
王叔看着我。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王叔叹了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我们往东街走。
街上没人。
路灯昏黄。
我走得很快。
王叔跟在后面。
“小远。”
“你慢点。”
我没理他。
东街老房子。
我小时候来过一次。
记得那扇生锈的铁门。
还有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。
到了。
铁门还是那扇铁门。
锈得更厉害了。
我掏出钥匙。
插进锁孔。
转了一下。
没动。
再转。
咔哒一声。
锁开了。
我推开门。
院子里全是杂草。
歪脖子树还在。
树上挂着一个秋千。
已经烂了。
我往里走。
王叔站在门口没动。
“你不进来?”
“不了。”
“你爸说只能你一个人看。”
我点点头。
推开屋门。
屋子里很暗。
我摸到开关。
灯亮了。
客厅里堆满了东西。
全是箱子。
我走过去。
打开第一个箱子。
里面是照片。
很多照片。
我翻出来看。
是父亲年轻时的照片。
穿着警服。
笑得挺开心。
旁边还有一张。
一个女人。
我认出来了。
是我妈。
穿着红裙子。
站在码头。
我继续翻。
下面压着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——
“红梅亲启”。
是我爸的字。
我打开信。
信很短。
“红梅:
对不起。
我没能保护好你。
也对不起小远。
他是好孩子。
比我强。
我这一辈子。
做错了很多事。
但有一件事没做错。
就是娶了你。
顾建国。”
我捏着信。
手有点抖。
真服了。
我爸这个人。
活着的时候一句话不说。
死了以后。
到处留信。
我放下信。
打开第二个箱子。
里面全是旧报纸。
跟我爸那箱一模一样。
但每一张。
都贴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。
全是同一个人。
我妈。
从年轻到老。
每一张都不一样。
我翻到最后。
是一张近照。
我妈在面馆里。
端着碗。
笑着。
照片背面写着——
“2018年。
她终于笑了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爸。”
“你真有你的。”
我站起来。
把信和照片收好。
走出屋子。
王叔还在门口等着。
“怎么样?”
我没说话。
把钥匙递给他。
“帮我锁上。”
王叔接过钥匙。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我往外走。
王叔在后面喊。
“小远。”
“你明天还去面馆吗?”
我停下来。
“去。”
“我有话跟我妈说。”
王叔点点头。
我继续走。
手机响了。
是顾小梅。
“小远。”
“明天中午过来吃饭。”
“别忘了带糖醋排骨。”
“好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抬头看天。
月亮很圆。
我突然想起父亲批注里的一句话。
“月亮圆的时候。
人就不孤单了。”
我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往家的方向走。
路上。
我想。
明天。
得跟我妈聊聊。
聊聊我爸。
聊聊那封信。
聊聊那把钥匙。
还有。
聊聊她。
她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