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了辆车。
沈辞站在路边,看着我上车。
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车开了。
我回头看,他还站在那。
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司机是个中年人,放着老歌。
“姑娘,去老城区啊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边最近在拆迁,好多老房子都拆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看着后视镜,“你脸色不太好,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他不再问了。
车窗外,街景一直往后退。
十年了。
这条路,我走了无数遍。
小时候我妈牵着我的手,走这条路去买菜。
后来我一个人走,上学放学。
再后来,我离开这座城市,再也没回来过。
现在我又回来了。
一个人。
车停在巷口。
我下了车。
巷子很黑,路灯坏了几盏。
老房子在巷子尽头。
我走过去,门虚掩着。
推开门。
客厅里亮着灯。
陆远坐在沙发上,面前放着两杯茶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我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你说吧,什么事只能我一个人知道。”
他看着我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你妈生前,给你留了一样东西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东西?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上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他说。
我走过去,拿起信封。
上面写着:栀栀亲启。
是我妈的字。
我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我妈抱着一个婴儿,旁边站着一个男人。
那个男人,不是我爸。
我翻过来,背面写着字。
“栀栀,这是你亲生父亲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。
陆远看着我。
“你妈让我在你三十岁生日那天告诉你。”他说,“但我等不了了。”
我看着照片。
那个男人,长得跟我有点像。
“他在哪?”我问。
“死了。”陆远说,“在你出生那年,就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车祸。”他说,“你妈从来没跟你说过,是因为她不想让你难过。”
我攥着照片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我妈死了,我爸不是亲生的,现在你又告诉我,我亲爹也死了?”
陆远没说话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。
我坐下来。
端起那杯茶,喝了一口。
苦的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我问。
“有。”他说,“你妈留了一笔钱,在你亲生父亲的账户里,需要你本人去取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够你下半辈子不用工作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。
“所以呢?”我说,“我该高兴吗?”
陆远看着我。
“栀栀,”他说,“你妈这辈子,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她让我照顾你。”他说。
“你照顾了吗?”我问。
他沉默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我站起来。
“照片我拿走了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
我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你真的是我舅舅吗?”我问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是谁?”
“你妈的朋友。”他说,“也是你亲生父亲的朋友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瞒着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说,“有些事,知道得越晚越好。”
我没再问。
走出门。
巷子里还是那么黑。
我拿出手机,给沈辞发消息。
“我出来了。”
他秒回:“我在巷口。”
我走过去。
他站在车旁边,看着我。
“没事吧?”他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手里的照片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妈留给我的。”我说,“一张照片。”
他没再问。
“上车吧。”他说,“送你回去。”
我上了车。
车开了。
我看着窗外。
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“沈辞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人这辈子,到底要瞒多少事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很多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说,“有些事,说出来,比瞒着更伤人。”
我没说话。
车继续开。
我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在等我。
但我知道,我妈留给我的,不只是钱。
还有一堆,我永远猜不到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