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迟到了四十分钟。
领导没骂我。
他看了我一眼,说:“你脸色很差。”
我没接话。
坐到工位上,打开电脑。
屏幕亮起来。
桌面是张照片——第七站台。
我拍的。
去年冬天,下雪那天。
站台上一个人都没有。
只有豆浆摊的灯亮着。
——
手机震了。
是条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“你认识陈志明吗?”
我盯着屏幕。
陈志明。
那个物流员工。
死了的那个。
我回:“谁?”
“我是他同事。他手机里有个备注‘豆浆女’的号码,我打过去,是个女的接的。”
“她说她叫林晓。”
“她问你知不知道陈志明的事。”
——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林晓。
那个等男友的女孩。
她知道了?
她怎么知道的?
我回:“她知道多少?”
“她说她看了新闻。但新闻没写名字。”
“她说她猜到了。”
“她问我陈志明是不是每天喝豆浆。”
“我说是。”
“她挂了。”
——
我靠。
妈的。
我站起来。
领导喊我:“你去哪?”
“请假。”
“你今天不是请过了?”
“再请一次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跑了。
——
到第七站台。
下午两点。
站台没什么人。
老位置。
她不在。
豆浆摊也没开。
我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看见她。
从站台另一头走过来。
手里拿着那个豆浆袋。
她看见我。
没说话。
走到我面前。
把袋子递给我。
“你看看。”
——
我接过来。
打开。
里面是那张字条。
“等我。”
但底下多了几个字。
笔迹不一样。
像是后来加上去的。
“别等。”
——
我抬头看她。
她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今天早上又去了一趟他公司。”
“他同事说,他出事那天,本来要辞职。”
“辞职信都写好了。”
“上面写着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要回老家结婚。”
——
风很大。
站台广播响起来。
“列车即将进站。”
她没动。
“他辞职信上写的结婚对象,”她说,“不是我。”
——
我愣住了。
“他有个未婚妻。”
“在老家。”
“他每天喝豆浆,是因为他未婚妻喜欢喝。”
“他叠袋子,是因为他未婚妻教他的。”
“他写‘等我’,是在等那趟车。”
“那趟车,是去火车站的。”
“他要回老家。”
——
列车进站了。
门开了。
没人上。
没人下。
她看着我。
“他等的人不是我。”
“我等的人也不是他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——
她把豆浆袋拿回去。
叠好。
放进口袋。
“谢谢你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我喊住她。
“你明天还来吗?”
她没回头。
“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明天,”她说,“该我等别人了。”
——
她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“她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其实还有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陈志明出事那天,早上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,如果有人问起他,就说他回老家了。”
“他不想让人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未婚妻,也在那趟车上。”
——
我挂了电话。
风又大起来。
站台上空荡荡的。
只有我。
和地上一个塑料袋。
不知道是谁扔的。
我捡起来。
打开。
里面没字。
但有个豆浆袋。
叠得整整齐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