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小鹿。
“你说周婷想起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想起什么了?”
“想起陈志明是她等的人。”
“……搞毛啊。”
我蹲下去。
地上有片落叶。
我把它捡起来。
“那周婷现在人呢?”
“走了。”小鹿说,“她今天早上放完豆浆袋,就走了。”
“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说,陈志明等了她一年。”小鹿声音很轻,“她等了他三个月。”
“什么三个月?”
“她恢复记忆后,每天都来站台。”小鹿说,“但陈志明已经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她每天放一个豆浆袋。”小鹿说,“假装他还活着。”
我站起来。
风很大。
站台上没什么人。
“那你呢?”我问。
“我?”
“你等的人是谁?”
小鹿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失忆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我想起来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陈志明出事那天早上。”小鹿说,“他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让我来站台。”小鹿说,“他说,他等的人终于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然后他就死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都什么事。
“所以周婷等的人是谁?”我问。
“她等的是她自己。”小鹿说,“她恢复记忆后,发现自己就是陈志明等的人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还要每天来?”
“因为她等的人不在了。”小鹿说,“她只能等一个不存在的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就像我。”
小鹿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光。
“我也在等一个不存在的人。”她说。
“谁?”
“陈志明。”
“你不是失忆了吗?”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小鹿说,“刚才。”
“想起什么?”
“想起我为什么来站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陈志明是我哥。”
我手里的豆浆袋又掉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他是我哥。”小鹿说,“亲哥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等的人,是我嫂子。”
“周婷?”
“不是。”小鹿摇头,“是另一个女孩。”
“谁?”
“林晓。”
卧槽。
我站不住了。
“林晓?”
“嗯。”小鹿说,“林晓才是陈志明等的人。”
“那周婷呢?”
“周婷是林晓的姐姐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们是双胞胎。”小鹿说,“陈志明分不清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每天等的人,是林晓。”小鹿说,“但林晓去年就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周婷替她妹妹活着。”小鹿说,“她每天来站台,假装自己是林晓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失忆?”
“因为车祸。”小鹿说,“她撞了头,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恢复记忆后,发现自己是周婷。”小鹿说,“不是林晓。”
“那她等的人是谁?”
“她等的是林晓。”小鹿说,“她妹妹。”
风停了。
我站在那儿。
说不出话。
“所以,”我说,“这站台上,所有人等的都是别人。”
“嗯。”小鹿说,“除了你。”
“我?”
“你等的是自己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每天来站台,不是等人。”小鹿说,“是等一个答案。”
“什么答案?”
“为什么你总是一个人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“现在你知道了。”小鹿说,“因为所有人都忙着等别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没人在等你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里拿着豆浆袋。
叠好的。
像陈志明叠的那样。
列车进站了。
我没上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