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昨天翻遍了枕头底下。
没有钱。
连个钢镚儿都没有。
我翻了三遍,把床垫都掀起来了,就看见一张超市小票,皱巴巴的,上面写着“火腿肠两根,打折泡面五包”。
日期是上个月十号。
她走之前还去买过东西。
我蹲在床边,盯着那张小票发呆。手机亮了,是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:“钱我转你微信了,你加一下。”
我愣了几秒,然后打开微信,搜索那个号码。头像是一朵向日葵,昵称叫“周姐”。
通过好友申请之后,对面直接发来一条转账消息。
三千块。
我盯着屏幕,手指没动。
“你收着吧。”周姐又发了一句,“小周走之前念叨了好几次,说你冰箱太小,想换个双开门的。”
“她说你老把腊肠塞冷冻室,塞不下就搁冷藏,第二天就坏了。”
我打字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,最后只回了一句:“她什么时候查出来的?”
对面沉默了很久。
“三个月前。”
三个月前。
就是她开始往我碗里多加一个蛋的时候。
就是她总把火腿肠划花刀的时候。
就是她半夜煮面,非要等我回来一起吃的时候。
我他妈居然一点没发现。
“她不让告诉你。”周姐又发来一条,“说怕你担心,也怕你可怜她。”
“她说你这人看着硬,其实心软得很,知道了肯定要哭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。
真服了。
我确实在哭。
厨房里还放着那半根腊肠,我没舍得吃。冰箱里那袋水饺我也没动,就搁在那儿,好像她还在似的。
昨晚我又煮了一包她留下的泡面。
面煮好的时候,我习惯性地多拿了一个碗。
然后才想起来,没人跟我分了。
我端着那碗面,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,一口一口地吃。汤有点咸,大概她把两人的调料都放进去了。
但我还是吃完了。
吃完之后,我把碗洗了,放回柜子里。然后去她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门锁着。
房东还没来收钥匙。
我掏出手机,给周姐发了条消息:“那三千块,我能退给你吗?”
“她攒的钱,我拿着心里难受。”
周姐回得很快:“你拿着。”
“她说了,你要是退回来,就让我捐了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我打字的手有点抖。
“没逗你。”周姐说,“她说你值得更好的生活。”
我放下手机,靠在墙上。走廊灯又闪了一下,忽明忽暗的,像她第一次在楼道里冲我点头的那个晚上。
我忽然想起来,她那天穿的那件棉睡衣,袖子那儿破了个洞。
我本来想告诉她,我衣柜里有件外套,可以给她穿。
但一直没说出口。
现在也说不出口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周姐发来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小周,瘦了很多,戴着毛线帽,坐在病床上冲镜头比了个耶。
她笑得很开心,眼睛弯弯的,像那晚分我调料时一样。
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:“她说这张拍得好,让我发给你。”
“她说你看到肯定会笑。”
我没笑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,眼泪又他妈掉下来了。
厨房里还飘着泡面的味道,淡淡的,像她从没离开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