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道题你倒是讲啊。”
我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,屏幕上是那道小学六年级的几何题。小宇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,铅笔还攥在手里。
“我不会。”他头也没抬,继续刷着手机。
“你连看都没看。”我的声音干巴巴的,像喉咙里塞了团棉花。
“我看什么看,我初中都没毕业。”他终于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,“你一个大学生,你都不会,你指望我?”
我愣了一下。是啊,我也不会。这道题我对着答案看了四十分钟,硬是没弄明白辅助线该画在哪。
“那你倒是学啊。”我说,“每周二四六的奥数班,你送过几次?上个月四次课,你送了三次,有两次迟到。老师打电话来,说孩子作业没做,你跟我说你忘了。”
他放下手机,盯着我看了三秒。那种眼神我熟悉,每次吵架前的预热。
“我上班。”他说,“你以为我是你?坐办公室吹空调,到点下班接孩子?”
“我坐办公室?”我笑了一声,“我早上六点半起来做早饭,七点二十送小宇,八点打卡,下午五点四十接人,六点半到家做饭,八点开始辅导作业。你呢?你几点下班?你加班加到几点?你回来的时候孩子睡没睡?”
他没说话。
我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袋,里面是这三年来所有的缴费单。奥数、英语、作文、编程、篮球、画画,一张一张摊在茶几上。
“你看看,哪一笔不是我交的?哪一次续费不是我催的?你跟机构老师说过几句话?你知道小宇现在的英语老师姓什么吗?”
他看了一眼那些单据,又移开目光。
“你嫌我不够?”他说,“我一个月挣八千,房贷三千五,车贷一千二,剩下的全给你。我抽十块钱的烟,喝散装白酒,我他妈连件新衣服都不买。”
“我没嫌你挣钱少。”我说,“我嫌你不管。”
“我管什么?我管得了吗?”他站起来,椅子腿刮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,“你报的班,你选的课,你定的计划,你连周末都排得满满的。我呢?我周末想带孩子去钓个鱼,你说浪费时间。我想让他打打游戏,你说伤眼睛。你什么都安排好了,还要我管什么?我管了,你又说我不对。”
我想说点什么,但嗓子眼堵得厉害。
小宇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。我们同时闭嘴了。
他走到阳台上去抽烟。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堆缴费单。最上面那张是下个月的编程课,四千八,我还没交。
窗外的路灯亮着,马路对面是那家培训机构,招牌上的字缺了两个,晚上看不太清。
他抽完烟回来,站在玄关没动。
“要不……”他说了两个字,又停了。
我等着。
“要不别上了。”他说,“那些班,都停了吧。”
我抬起头。他站在暗处,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。
“然后呢?”我问。
他没回答,转身进了卧室。
我听见门锁咔哒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