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。
厨房里锅是凉的，灶台上搁着半碗粥，用保鲜膜封着。我伸手一摸，凉的。
小宇在刷牙，牙膏沫子糊了一嘴。"妈，今天放学你还接我吗？"
"接。"
"那还去编程课吗？"
我顿了一下。"去。"
他没再说话，漱了口，背上书包站在门口等我。
送完孩子，我坐在车里没动。手机响了，是机构老师发来的消息："小宇妈妈，下个月的编程课明天截止缴费，您这边方便吗？"
四千八。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，手指在屏幕上悬着。最后回了个"好的"。
到公司，打开电脑，邮箱里全是工作邮件。我泡了杯咖啡，坐在位置上发呆。
同事小周凑过来："姐，你脸色好差，昨晚没睡好？"
"嗯。"
"又跟姐夫吵架了？"
我没吭声。
她压低声音："我跟你说，男人都那样，别往心里去。你看我老公，上次我让他辅导孩子作业，他直接把答案抄给孩子抄，你说离谱不离谱？"
我笑了笑。
"搞毛啊，这些男的。"小周摇头。
中午，他发来一条微信："晚上加班，不回来吃了。"
我没回。
下班接了小宇，带他去机构。路上他问我："妈，我能不能不去上编程？"
"为什么？"
"我不喜欢。"
"那你喜欢什么？"
他想了半天："我喜欢跟爸爸去钓鱼。"
我没说话。
到了机构门口，他磨磨蹭蹭不肯下车。我催了两句，他眼圈红了。
"妈，我真的不想上。"
我看着他那张脸，突然觉得累。
"行，不上了。"
他愣了一下，像是没听清。
"我说不上了。"我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有点哑。
他眼睛亮了，下一秒又暗下去："那钱怎么办？"
"钱的事你别管。"
我掏出手机，给老师发了条消息："不好意思，下个月的课我们不续了。"
发完，我把手机塞回包里。
小宇拉着我的手，蹦蹦跳跳地往回走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走到半路，他突然说："妈，你真好。"
我鼻子一酸。
回到家，他爸还没回来。我让小宇洗澡睡觉，自己坐在客厅里。
茶几上那堆缴费单还在，我没收。
十一点，门响了。他进来，看见我坐在沙发上，愣了一下。
"还没睡？"
"嗯。"
他换了鞋，走过来，看见那些单据，没说话。
"我把编程课退了。"我说。
他抬起头，表情有点意外。
"四千八。"我补了一句。
他嘴唇动了动，最后说："退就退了吧。"
"然后呢？"我又问了一遍昨晚的问题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"我不知道。"他说。
我看着他，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。
"要不我们聊聊？"我说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我们坐在沙发上，中间隔着那堆单据。谁都没先开口。
空调嗡嗡响，窗外有车经过。
"我是不是管太多了？"我先开口。
他没回答，只是伸手把那些单据拢了拢，摞整齐。
"不是你的问题。"他说。
"那是谁的？"
他又不说话了。
我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，站起来想走。他拉住我的手腕。
"再坐会儿。"他说。
我坐下来。
"我昨天说的那些话，你别往心里去。"他的声音很低。
"哪句？"
"所有。"
我看着他。他眼睛里有红血丝，下巴上胡茬冒出来，看着很疲惫。
"我明天请个假，陪你去机构。"他说。
"去干嘛？"
"跟老师聊聊，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课。或者，不上了也行。"
我愣住。
"你不是说浪费时间吗？"
他苦笑了一下："我错了。"
窗外有风吹进来，把那堆单据吹得哗哗响。
我没说话，但眼泪掉下来了。
他伸手替我擦了。
"别哭了。"他说。
我哭得更凶了。
小宇从房间里探出头，睡眼惺忪："妈，你怎么了？"
"没事。"我赶紧擦眼睛。
他走过去，把小宇抱起来："走，爸哄你睡觉。"
我看着他们父子俩的背影，突然觉得，也许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。
手机亮了。
是机构老师发来的消息："小宇妈妈，您说退课，我已经帮您申请了。不过有个事想跟您说一下，小宇的英语老师今天跟我反映，他最近上课老走神，作业也做得不好，您要不要抽空来聊聊？"
我盯着这条消息，手指冰凉。
英语课，下个月也要续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