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转身进了里屋。
我站在原地,腿有点软。
沈建国站在门口,脸色白得像纸。
警笛声在楼下停了。
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冲着奶奶的背影喊。
“那封信,你一直留着?”
奶奶没回话。
屋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。
沈建国突然开口。
“念念,你别看了。”
“那信……”
“你妈写的,不是啥好话。”
我瞪着他。
“你烧了复印件,就以为我不知道?”
“你逗我呢?”
沈建国低下头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妈那信,写的是……”
“她怪我。”
“怪我当年没陪她。”
“怪我没进病房。”
“怪我……”
他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怪我没让她死在我怀里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烧了干嘛?”
“怕我看到?”
“怕我恨你?”
沈建国没说话。
奶奶从里屋出来了。
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边角都卷了。
上面写着——
“念念收”。
是我妈的笔迹。
我伸手去接。
奶奶没给。
“你先听我说完。”奶奶说。
“你妈写这封信的时候,已经知道自己活不久了。”
“她写了两封。”
“一封给你,一封给你爸。”
“给你爸那封,你爸烧了。”
“给你这封,我留着。”
“你妈说,等你二十岁再给你看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现在十九。”
“差一年。”
奶奶看着我。
“你确定要看?”
我点头。
“妈的,我确定。”
奶奶把信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。
手有点抖。
信封没封口。
我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纸已经发黄了。
上面是我妈的字——
“念念,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妈妈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妈妈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爸的病,不是遗传。”
“是妈妈传染给他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抬头看奶奶。
奶奶没说话。
继续往下看——
“妈妈当年得的是怪病,医生说是基因突变。”
“你爸为了治妈妈,去挖了那棵桂花树。”
“树根里有毒。”
“你爸中毒了。”
“但他没告诉我。”
“等我发现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”
“你爸的病,是我害的。”
“念念,不要怪你爸。”
“要怪,就怪妈妈。”
“妈妈这辈子,欠你爸的,下辈子再还。”
信纸从我手里滑落。
我转头看沈建国。
他蹲在门口,捂着脸。
肩膀在抖。
“爸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沈建国没抬头。
“告诉你干嘛?”
“让你恨你妈?”
“还是让你恨我?”
“你妈已经走了。”
“我不想你带着恨活着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眼泪流下来。
“妈的……”
“你们俩……”
“你们俩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”
奶奶走过来,把信捡起来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奶奶说。
“你妈留了东西给你。”
“在桂花树下。”
“你爸没挖出来。”
“他说等你二十岁再挖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玉镯。”奶奶说。
“你妈家传的。”
“她走之前,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“等她走了,把玉镯给你。”
“让你戴着。”
“保佑你平安。”
我站在原地,脑子一片空白。
楼下警笛声突然响了。
有人在敲门。
“开门!警察!”
沈建国站起来。
“我去开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爸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还剩多少时间?”
沈建国没回头。
“三个月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
他打开门。
两个警察站在门口。
“沈建国?”
“有人举报你非法处置医疗废物。”
沈建国愣住了。
我愣住了。
奶奶也愣住了。
空气突然安静。
警察走进来。
“跟我们走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