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到医院,电梯慢得跟蜗牛似的。
三楼,走廊灯白得晃眼。护士指了指病房门,说病人刚醒,情绪不太稳定。
我推门进去,手搭在门把上,指节又发白了。
她靠在床头,头发乱糟糟的,脸色还是白。看见我进来,眼睛眨了一下,然后别过头去。
我站在门口,喉咙像被胶水粘住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“嗯。”
沉默。
“护士说你跑回家拿手机了。”她没看我,“手机里有什么好看的?”
我愣了。她知道了?
“我看了你备忘录。”我说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她肩膀抖了一下,然后慢慢转过头来。眼眶红着,但没哭。
“所以呢?”她盯着我,“你看了,然后呢?感动了?后悔了?”
我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林远,你知道吗,我写那玩意儿的时候,想着你要是哪天看到了,会不会难过一下。”她笑了,笑得很苦,“结果你是在我快死的时候才看到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我终于憋出三个字。
“对不起有用吗?”她声音突然拔高,“我生日那天,蛋糕我自己买的,蜡烛我自己吹的。我许的愿是——希望你早点回家。结果呢?你十二点回来,倒头就睡。连蛋糕都没看一眼。”
我垂下头,盯着地板上的瓷砖缝。
“你总说忙,我知道你工作忙。可我也是人啊,我也会累啊。”她声音抖了,“我每天早上给你做早饭,晚上等你到半夜。你回来倒头就睡,连句晚安都没有。我算什么?你家的保姆吗?”
“不是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?”她看着我,眼泪终于掉下来了,“你告诉我,我是什么?”
我走过去,想拉她的手。她缩回去了。
“别碰我。”
我停在半空。
“你知道吗,我住院那天下午,给你打了三个电话。你没接。”她擦了把眼泪,“我打给120的时候,手机快没电了。我就在想,要是真死了,你会不会后悔。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“我后悔了。”我说,“真的后悔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
病房里只有监护仪滴滴的声音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轻声说:“林远,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我点点头,退到门口。
“等等。”她叫住我。
我回头。
“你手机里……还有我的照片吗?”
我愣住了。
翻遍相册,最近一张合影是去年公司年会,她穿着那件租来的婚纱,站在我旁边笑。再往前,全是工作截图、文件照片。
我摇了摇头。
她闭上眼睛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你走吧。”
我站在走廊里,靠着墙,手机屏幕亮着。
岳母走过来,看了我一眼,叹了口气,推门进去了。
走廊尽头,天已经亮了。
我打开微信,翻到她的对话框。
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张红烧排骨图。
我打字:“我想吃你做的排骨了。”
发送。
等了五分钟,没回。
十分钟,没回。
我盯着屏幕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她发来的。
一个字:“好。”
我蹲在走廊里,哭得像个傻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