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走廊里,眼泪砸在地上。
手机还亮着。
那个“好”字,看了又看。
岳母推门出来,手里拿着空杯子。她没看我,径直走向饮水机。
我跟上去。
“妈,我……”
“别叫我妈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像刀子,“我闺女差点没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她接完热水,转身看着我。眼睛红了,但没哭。
“她从小身体就不好,跟你说了没?”
“说了。”
“你记住了没?”
我没吭声。
岳母叹了口气,走了。
我回到椅子上坐着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同事老张发的消息:“林哥,项目方案客户通过了,明天庆功宴你来不来?”
我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以前我会秒回“来”。
现在不想回。
我把手机塞进口袋。
走廊里又安静下来。
护士站那边传来小声说话,偶尔有笑声。
我抬头看天花板。
白炽灯管亮得刺眼。
我忽然想起来,她最喜欢暖黄色的灯。家里客厅那盏吊灯,是她跑了三个家居城挑的。
我说差不多得了,她非说暖光吃饭香。
我那时候觉得她矫情。
现在觉得,我真服了,我连灯都没帮她换过。
中午,岳母出来吃饭。
她递给我一个饭盒。
“食堂打的,凑合吃。”
我接过来,打开,是西红柿炒蛋和米饭。
我扒了两口,咽不下去。
“妈,她醒了没?”
“醒了一次,又睡了。”岳母夹了块肉,嚼了两下,“医生说情况稳定了,再观察两天转普通病房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
吃完饭,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。
站在门口抽烟。
我已经戒了半年了,今天又捡起来。
烟味呛得嗓子疼。
手机又震。
是她发的消息。
“你不用守着了,回去上班吧。”
我打字:“我不忙。”
“你忙。”
“真不忙。”
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林远,你逗我呢?你什么时候不忙过?”
我盯着屏幕,烟烧到手指才回过神。
“我请假了。”
“请了几天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项目不管了?”
“不管了。”
那边又沉默。
然后她发了一条语音。
我点开,声音很哑。
“你回去吧,我想一个人待着。”
我听完,把烟掐了。
回了三个字:“我等你。”
她没再回。
下午三点,护士喊我。
“家属,病人醒了,说想喝粥。”
我赶紧站起来,腿又麻了。
跑到食堂,买了份小米粥,还加了个咸鸭蛋。
她以前喝粥喜欢配咸鸭蛋,说蛋黄流油才香。
我端着粥走到病房门口,岳母接过,推门进去了。
门关上的瞬间,我看见她侧过头来看我。
眼神很复杂。
我站在门外,手里还捏着那个咸鸭蛋。
护士路过,看了我一眼。
“家属,你手破了。”
我低头,手指上有个口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。
血已经干了。
我把咸鸭蛋放在门口的椅子上,转身去了洗手间。
水龙头拧开,冷水冲在伤口上,有点疼。
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眼眶还是红的。
头发乱糟糟的。
衬衫皱得像咸菜。
我以前从不这样。
她总说我穿衬衫好看,让我多买几件。我说够穿就行。
现在想想,我真抠。
连件新衬衫都不舍得买给她看。
回到走廊,粥已经送进去了。
咸鸭蛋还在椅子上放着。
我坐下来,拿起鸭蛋,揣进口袋。
等她下次醒了,我再拿给她。
天快黑的时候,岳母出来了。
她看着我,说:“她让你进去。”
我站起来,腿不麻了。
推开门,她靠在床头,脸色还是白,但比早上好一点。
床头柜上放着那碗粥,喝了一半。
“你买的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咸鸭蛋呢?”
我从口袋里掏出来。
她看了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放桌上吧。”
我放好。
“你手怎么了?”
“没事,划了一下。”
她没再问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林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回去洗个澡吧,身上都臭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我回头。
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保温杯。
“那个,你拿着。”
“我不渴。”
“拿着。”她声音有点急,“晚上走廊冷,喝点热水。”
我走过去,拿起保温杯。
盖子拧开,里面是热水。
热气扑在脸上。
我鼻子一酸。
“知道了。”
我走出病房,门在身后关上。
走廊里,我拧开保温杯,喝了一口。
水很烫。
烫得眼泪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