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出门的时候,拖鞋掉了一只。
没捡。
跟我妈当年一样。
跑到马路上,拦不到车。
凌晨四点半,鬼影子都没有。
我他妈直接跑。
肺像要炸了。
腿发软。
脑子里全是护士那句话——“正在抢救”。
跑了大概十分钟,手机又震了。
我边跑边接。
“顾小姐,你到了吗?”
“还在路上。”
“病人情况稳定下来了,但你要尽快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蹲在路边喘气。
抬头看见一家24小时药店。
灯亮着。
我突然想起来,我妈有高血压,药不能断。
可我已经三个月没给她买过药了。
我真服了。
站起来继续跑。
终于拦到一辆出租。
司机看我这样:“姑娘,去哪儿?”
“市中心医院。”
“急诊?”
“嗯。”
他没再说话。
车开得飞快。
我靠在座位上。
手机屏幕碎得跟蜘蛛网似的。
但我还能看见周远发来的消息。
“别怕。”
就两个字。
我眼泪又他妈下来了。
到了医院。
我冲进急诊。
护士看见我:“顾晓棠?”
“是。”
“你妈在ICU,暂时脱离危险了。但医生要跟你谈谈。”
我腿一软。
扶住墙。
医生是个中年男人,戴着眼镜。
他翻着病历:“你母亲这次是脑出血。幸好送得及时。但后续需要长期护理,还有康复治疗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你是她唯一的家属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得做好准备。费用不小,而且她需要人照顾。”
我点头。
他递给我一张单子:“先去交费。”
我接过单子。
上面写着:押金五万。
我愣住。
我卡里就八千。
我站在走廊里。
灯管嗡嗡响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周远。
“怎么样了?”
我回:“抢救过来了。但要钱。”
他秒回:“多少?”
“五万押金。”
“我转给你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“不用。”
“别废话。阿姨要紧。”
然后手机震了一下。
转账:50000。
我蹲在走廊里。
哭得像个傻逼。
护士走过来:“姑娘,你没事吧?”
我摇头。
站起来。
去交了费。
回到ICU门口。
隔着玻璃看见我妈。
她插着管子。
闭着眼。
头发白了好多。
我靠在墙上。
脑子里全是她背我去医院的样子。
那双跑掉的鞋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护士发来的消息:“你妈刚才醒了一下。第一句话是‘晓棠吃饭了没’。”
我捂住嘴。
没让自己哭出声。
走廊尽头。
天亮了。
阳光照进来。
我回护士:“我吃了。包子。还有茶叶蛋。”
然后我打字。
给我妈。
虽然她看不见。
“妈,我下周不回去了。”
“我请长假。”
“陪你。”
发完。
我锁屏。
碎屏的裂缝里,透出一道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