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周远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。
他穿着件灰色夹克。
手里拎着两杯豆浆。
“走吧。先去办转科手续。”
我点头。
接过豆浆喝了一口。
烫得我龇牙。
办手续的窗口排着长队。
我盯着地面发呆。
周远突然开口。
“晓棠。手术费的事。你别太担心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这边。能凑八万。加上赵磊那两万。还差五万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你哪来那么多钱？”
“跟朋友借的。还有我这两年攒的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反正我也没地方花。”
轮到我们了。
护士递过来一张单子。
“先交五万押金。后续费用再补。”
我接过笔。
手有点抖。
周远按住我的手。
“我来签。”
他掏出银行卡。
刷了。
机器吱吱响。
单子吐出来。
我看着他。
“周远。你图什么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图什么。”
“你又不欠我。干嘛这样帮我。”
他把单子折好塞进口袋。
“顾晓棠。你妈也是我妈。行了吧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。
手机响了。
是赵磊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“晓棠。那两万。够不够？”
“够。谢谢。”
“你别跟我客气。我还想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昨天。去你便利店了。店长说。你妈要换肾。手术费要十五万。我这还有一万。下午给你送过去。”
我皱眉。
“你哪来这么多钱？”
“你别管了。反正不是偷的抢的。”
他挂了。
我盯着手机。
心里乱。
周远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走吧。回病房。”
回到病房。
我妈醒了。
看见周远。
她笑了一下。
“小周又来了。”
“阿姨。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好多了。就是心里不踏实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晓棠。手术费的事。你别瞒我。”
我坐到床边。
“妈。你别管了。我有办法。”
“你有什么办法。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。”
她眼圈红了。
“妈不想拖累你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妈。你说什么傻话。你是我妈。什么拖累不拖累的。”
她摇头。
“晓棠。妈对不起你。妈瞒着你生病的事。是妈不对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别说这个了。”
周远在门口站着。
没进来。
他朝我使了个眼色。
我走出去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刚问了护士。你妈的肾源。匹配到了。但手术费要加。总共十五万。现在还差十万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十万？”
“嗯。我这边还能再凑两万。赵磊那一万。还差七万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晓棠。要不。我跟我爸借。”
“你爸？”
“嗯。他有点积蓄。但我跟他关系不好。我试试。”
我摇头。
“别。别为了我。跟你爸闹僵。”
“没事。他欠我的。”
下午。
赵磊来了。
他站在病房门口。
没进来。
递给我一个信封。
“一万。你拿着。”
我接过。
“赵磊。你到底想干嘛？”
他低下头。
“晓棠。我知道我混蛋。砸你店。还欠你钱。但我想弥补。你妈生病。我帮不上别的。只能出点钱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哪来的钱？”
“我把摩托车卖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疯了吧。那是你爸留给你的。”
“没事。车没了还能再买。你妈没了就没了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走廊里。
手里捏着信封。
眼泪掉下来。
我真服了。
这个世界。
怎么这么操蛋。
又怎么这么温暖。
周远走过来。
递给我一张纸巾。
“别哭了。晚上我去找我爸。你在这陪阿姨。”
我点头。
“周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谢什么。快进去吧。阿姨该担心了。”
我回到病房。
我妈看着我。
“晓棠。你哭了？”
“没有。眼睛进沙子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
拉着我的手。
窗外。
天黑了。
便利店那边。
应该又有人在买关东煮了。
但这次。
我不在。
手机震了。
是店长发来的消息。
“晓棠。你妈怎么样了？店里的事你别操心。我顶着。”
我回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关了手机。
我看着窗外。
路灯亮了。
明天。
周远要去找他爸。
不知道结果怎么样。
我心里没底。
但至少。
有人在帮我。
搞毛啊。
我居然有点想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