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。
我到了医院肾内科。
周远等在门口。
他看见我。
“别紧张。我找的是李主任。肾移植专家。”
我点点头。
手心全是汗。
李主任翻了我妈的病历。
眉头皱着。
“等不起。肾源排期至少一年。你妈这个情况。半年内必须手术。”
我腿软了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亲属移植。匹配度高。排异小。你们家有人愿意捐吗？”
我脱口而出。
“我。我捐。”
周远拉住我。
“你先别冲动。查查匹配再说。”
李主任开了单子。
抽血。配型。
我坐在走廊椅子上。
手抖得厉害。
周远递过来一瓶水。
“喝点。”
“谢了。”
我拧开盖子。
水洒了一半。
“不是吧。我连瓶盖都拧不好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紧张的时候就这样。上次你妈抢救。你也是这样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还记得？”
“记得。你的事我都记得。”
抽完血。
回病房。
我妈正和小敏视频。
看见我进来。
她挂了。
“晓棠。你脸色不好。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妈。周远带我去见了专家。说能治。”
她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你好好养着就行。”
晚上。
我躺在陪护床上。
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我妈突然开口。
“晓棠。你小时候。妈打过你一次。记得吗？”
“记得。我偷了隔壁李婶家的鸡蛋。”
“你那时候嘴硬。说没偷。妈气坏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其实妈知道。你是想给妈补身体。妈那时候刚做完手术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妈。别说了。”
“晓棠。妈欠你一句对不起。那时候打你。是妈不对。”
我坐起来。
“妈。你别说这个了。睡吧。”
她嗯了一声。
过了很久。
我以为她睡了。
突然听见她轻声说。
“晓棠。要是匹配不上。就别勉强了。妈活了这么多年。够了。”
我咬着被子。
眼泪往下掉。
“你闭嘴。睡觉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第二天下午。
结果出来了。
李主任打电话来。
“顾晓棠。你和你妈配型六个点。可以移植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但手术费大概十五万。加上后续抗排异药。你准备一下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蹲在楼梯间。
又哭又笑。
真有你的。
老天爷。
你总算开眼了。
周远发来消息。
“结果怎么样？”
“匹配上了。”
“太好了。手术费我帮你凑。”
我打字。
“不用。我自己想办法。”
他没回。
晚上。
我去便利店拿东西。
店长看见我。
“晓棠。你那个前男友。赵磊。今天又来了。”
“他来干嘛？”
“他说想见你。说有事跟你说。”
我皱眉。
“搞毛啊。他还有完没完。”
店长叹了口气。
“他说他后悔了。想帮你。”
我冷笑。
“帮我？他砸店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帮我。”
正说着。
门铃响了。
我抬头。
赵磊站在门口。
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“晓棠。这个给你。”
我没接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钱。两万。我凑的。你妈不是生病了吗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哪来的钱？”
“借的。你别管了。拿着。”
他把信封塞到我手里。
转身走了。
我愣在原地。
信封沉甸甸的。
回到医院。
我妈睡了。
我坐在走廊。
打开信封。
里面除了钱。
还有一张纸条。
“晓棠。对不起。我知道你不原谅我。但我想帮你。别拒绝。就当我还债。”
我捏着纸条。
心里乱成一团。
手机震了。
是周远。
“晓棠。明天我陪你去办住院手续。别一个人扛。”
我回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关了手机。
我看着窗外。
路灯昏黄。
便利店那边。
应该又有人在买关东煮了。
这个世界。
真奇怪。
有人砸你店。
有人给你送钱。
有人陪你熬夜。
有人等你回家。
我靠在墙上。
闭上眼。
明天。
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