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我蹲在门口系鞋带,门开了。
对门那个人拎着垃圾袋出来,看见我,点了点头。我这才看清他的脸,三十出头,瘦,颧骨有点高,眼睛不算大但很亮。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,领口松垮垮的。
“早。”我说。
“早。”他说,“箱子搬好了?”
“搬好了,昨天谢谢你。”
“没事。”他往楼梯口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“你刚搬来?之前那户搬走好久了。”
“嗯,昨天才住进来。”我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,“那个……你叫什么?以后好打招呼。”
他愣了愣,把垃圾袋换到左手,右手在裤子上擦了擦,伸过来:“李响。”
“林念。”我握了握他的手,手心粗糙,有茧子。
搞毛啊,我居然有点紧张。
他笑了一下,转身下楼了。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拐角。垃圾袋在他手里晃来晃去,里面有个空酒瓶,叮叮当当的。
我锁好门,下楼去办宽带。
电信营业厅在两条街外,我走过去,太阳晒得胳膊发烫。路上经过一家早餐店,包子笼冒着白汽,老板在门口炸油条,油锅里滋滋响。我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,边走边吃。
营业厅里人不多,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姑娘,正低头玩手机。我走过去,说办宽带。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问地址。我说了,她在电脑上敲了几下,说光纤接口有的,明天派人来装。
“今天不行?”
“师傅排满了。”
“行吧。”
我转身要走,她叫住我:“哎,你住几楼?”
“六楼。”
“六楼?那栋楼六楼就两户,你住哪边?”
“左边。”
“哦,那你对门是不是住个男的,姓李?”
“李响?”
“对对对,他也在我们这办的宽带。”她笑了笑,“他上次来的时候,手机落柜台上了,我追出去给他,他跑得飞快,追了两条街。”
“跑什么?”
“不知道,可能赶时间吧。”
不是吧,这人有点意思。
我办完手续出来,站在路边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。纸杯扔进垃圾桶的时候,我看见马路对面有个穿深蓝色工装裤的人,蹲在一辆电动车旁边,正在拧螺丝。
是李响。
他抬起头,也看见了我。
隔着一条马路,车流来来往往,他冲我点了一下头,又低下头继续拧螺丝。
我想走过去说点什么,但绿灯亮了,我又没动。等红灯再次变绿的时候,他已经骑着电动车走了,后座上绑着一个工具箱,颠颠簸簸的,消失在街角。
回到出租屋,我打开抽屉,那包烟还在。我拿出来,抽出一根,没点,就放在鼻子底下闻。烟草的味道,混着一点薄荷的凉意。
手机响了,是前夫发来的微信:“你那个快递,我寄到新地址了,注意查收。”
我没回。
把烟塞回抽屉,我躺在床上,天花板有一道裂缝,从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灰尘在光线里飘浮。
对门那个人,李响。
他为什么一个人住?
我翻了个身,床垫又嘎吱响了一声。
算了,关我什么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