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下楼倒垃圾。
垃圾桶在楼道口,我拎着袋子往下走,楼梯灯坏了一盏,忽明忽暗的。刚到二楼拐角,一个人影撞上来,我手里的垃圾袋脱了手,塑料袋啪地摔在地上,里面的剩饭和果皮溅出来。
“操。”
我抬头,是李响。
他手里拎着一袋东西,也被我撞散了。几盒药滚出来,消炎的,止痛的,还有一卷纱布。他蹲下去捡,动作很快,手指头有点抖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他说,声音闷闷的。
我帮他捡药盒,递过去的时候看见他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口子,还没结痂,血丝渗出来。
“你手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他把药塞进袋子,站起来要走。
我挡了一下,他停住,看着我。走廊灯照在他脸上,他眼睛下面一片青黑,嘴唇干得起皮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我说,转身跑上楼,从抽屉里翻出那包烟,又拿了创可贴。
下楼的时候他还站在楼道口,没走。我把创可贴递过去,他愣了一下,接过去,撕开,贴在手背上。动作笨拙,贴歪了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你那药是治什么的?”
他没说话。
沉默了好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突然开口:“我妈住院了,胃癌。”
声音很平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头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叼在嘴里,打火机啪地一声,火苗晃了晃。他抽烟的姿势跟我前夫一模一样,眯着眼,下巴抬一点。
我心里突然堵得慌。
“你少抽点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一下,笑得很勉强:“管我?”
“妈的,你手还伤着呢。”
他没再说话,抽完那根烟,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,拎着药走了。背影有点驼,工装裤上沾了灰。
我站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那包烟。
离谱。
我为什么要管他?
回到房间,我把烟扔进抽屉,关抽屉的时候用力过猛,抽屉弹出来,烟盒掉在地上。我弯腰去捡,看见床底下有一张照片。
不是我的。
照片上是一男一女,女的短发,笑得很灿烂,男的是李响,搂着她的肩膀。背景是医院,白色的墙,蓝色的帘子。
翻过来,背面写着一行字:2019年,她出院那天。
我愣住了。
手机响了,是前夫打来的。我接起来,他没说话,我也没说话。沉默了几秒,他开口:“你那包烟,是不是拿走了?”
“什么烟?”
“红塔山,我车里那包。”
“扔了。”我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他说:“那是她留给我的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朋友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算了,扔了就扔了吧。”
他挂了。
我拿着手机,看着窗外,对面楼的灯又亮了几盏。厨房里有人在炒菜,油烟飘出来,呛得人眼睛发酸。
那张照片还躺在我手心里。
李响,前夫,胃癌,朋友,出院那天。
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好像能拼出什么,又好像什么都拼不出来。
我把照片放在桌上,翻了个面,不想再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