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,我站在十号线站台上,等着每天固定会来的那趟末班地铁。
站台上没什么人,除了角落里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女孩。她又在。这已经是第四天了,每次都是这个时间,同一个位置,低着头看手机,头发遮住半边脸。
我注意到她是因为她总坐反方向。第一天她往宋家庄方向去了,第二天又往巴沟方向,第三天她干脆在站台上来回走了两趟,最后坐在长椅上没上车。
今晚她依然没动。
列车进站,我习惯性走进第三节车厢,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。临关门时,她突然冲进来,气喘吁吁地站在我对面。
车厢里除了我俩,只剩一个戴耳机的男孩,在对面低头刷抖音。
她站了三站,忽然抬头问我:“这趟是往哪边的?”
我愣了一下:“往劲松。”
“啊,我又坐错了。”她苦笑,但没有要下车的意思。
“你每天都坐错?”我问。
她放下手机,露出整张脸,眼睛有点肿,像是哭过。
“其实我知道方向,”她说,“只是不想那么早回家。”
我点头。我懂。我租在五环外一个隔断间,回去也是开一盏台灯,对着天花板发呆。
“我叫陈果。”她说。
“张立。”
列车在黑暗里穿行,她开始说一些事情。说她来北京两年了,换过三份工作,上一份被辞退了,因为公司说她不合适。说她在通州租了个单间,月租两千,房东是二房东,热水器经常坏。
“你呢?”她问。
我说我在国贸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,工资不高,但能活着。每天加班到十点,赶末班地铁,回去洗个澡就睡,第二天继续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,”她说,“如果有一天,这趟地铁突然不停了,一直往前开,你会怎么办?”
“那就一直坐着呗。”
她笑了,笑得很轻。
我们聊了很多,从工作聊到老家,从房租聊到梦想。她说她想当摄影师,但买不起相机。我说我想写小说,但总写不好开头。
列车快到终点站时,她站起来,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撕下一页纸,写了串数字递给我。
“加个微信吧,”她说,“下次一起坐错车。”
我接过纸条,上面字迹很秀气。
到站了,我们一起出站,她往南走,我往北走。
我回到出租屋,掏出手机准备加她,却看到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
“其实我知道方向,但往你那边坐,感觉没那么冷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第二天晚上,我提前下班,十点就到了站台。
她没来。
第三天,第四天,第五天,她都没来。
纸条我一直留着,压在枕头底下。
直到第七天,我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一点,打车回去的路上,看到十号线那个站台灯还亮着。
我突然想:她会不会还在那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