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晚上，我打车到十号线那个站台。
灯还亮着。
站台上没人。
我站在她以前站的那个角落，靠着墙，掏出手机看时间。十一点五十三分。
末班地铁还有四分钟进站。
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来干嘛。就是突然想看看，她会不会在。
列车进站，门开了。
我走进去，第三节车厢，靠门的位置。
车厢里只有两个人，一个中年大叔在打瞌睡，一个女生戴着耳机看剧。
没她。
我坐了三站，忽然听到广播：“下一站，劲松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等等。
我住五环外，应该在宋家庄方向下车才对。
妈的，我坐反了。
我站起来，又坐下。
算了，反就反吧。
列车继续往前开，我盯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发呆。
到终点站了，我出站，在便利店买了瓶水，又坐回去。
来回折腾了一个小时，回到出租屋已经凌晨一点。
我洗完澡，躺在床上，翻出那张纸条。
正面是她的微信号，背面那行字：“其实我知道方向，但往你那边坐，感觉没那么冷。”
我盯着看了很久，然后打开微信，搜了那个号。
头像是一张照片，拍的是地铁车窗外的夜景，模糊的灯光拉成线。
我点了“添加到通讯录”，备注写：“张立，末班地铁那个。”
等了一分钟，没反应。
我放下手机，关灯。
黑暗中，手机突然亮了。
我拿起来一看，她通过了。
“你还没睡？”她发过来。
“刚下班。”我打字。
“骗人，你平时十点下班。”
我愣了。她怎么知道？
“我那天看见你从国贸那栋楼出来，跟在你后面走的。”
我盯着屏幕，不知道怎么回。
“开玩笑的，我猜的。”她又发了一条。
“你怎么猜这么准？”
“因为你说你在国贸上班，那栋楼看起来最像加班楼。”
我笑了。
我们聊到凌晨三点，从工作聊到生活，从地铁聊到月亮。
她说她其实不叫陈果，叫林小满。
“那你为什么说叫陈果？”
“因为不想让陌生人知道真名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……你算陌生吗？”
我没回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又发了一条：“明天晚上，十一点四十七分，老地方见？”
“好。”
第二天晚上，我提前半小时到了站台。
她已经在那个角落了，穿着那件灰色卫衣，低着头看手机。
我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。
她抬头，笑了。
“你今天没坐错方向？”我问。
“没有，我今天专程来坐对的。”
我们上了车，往劲松方向。
车厢里人很少，我们面对面坐着。
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，递给我。
是一个小本子，封面写着“摄影笔记”。
“我买的二手相机，昨天到的。”她翻开本子，里面夹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拍的是一节空车厢，灯光昏黄，椅子上放着一本书。
“这是我拍的，第一张。”她说。
我接过照片，仔细看。
书封面朝上，书名是《最后一趟地铁》。
我愣住了。
“这书……”
“我写的。”她说，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写小说？”
“嗯，写了一年，刚出版。”
我看着她，说不出话。
“所以那天我坐错方向，不是偶然。”她笑了笑，“我在找灵感，想看看每天坐末班地铁的人，都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“那你找到答案了吗？”
她看着我，眼睛很亮。
“找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