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张纸条。
“别信任何人。”
我自己的笔迹。
但我不记得写过。
列车在黑暗里跑。
速度不快。
我走到驾驶室门口。
我妈坐在那。
红裙子。
她没回头。
“妈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真是我妈？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我连自己是不是真的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是真的。”她说，“但也不是全部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她转过头。
脸是我妈的脸。
但眼神不对。
太年轻了。
“你妈2008年就死了。”她说，“我是她留下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记忆。”她说，“你妈的记忆，被这趟车录下来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这趟车。”她说，“也是你妈。也是那个红裙女人。都是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她学我的语气，“都到这一步了，还问。”
列车减速。
窗外开始有光。
站台。
站台上站着一个人。
陈曦。
但她穿着2008年的校服。
头发扎着。
跟我第一次见她时一样。
列车停稳。
门打开。
陈曦没上车。
她看着我。
“沈默。”她说，“你妈说的是真的。”
“什么真的？”
“你不是来救我的。”她说，“你是来杀我的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每次循环。”她说，“你都杀我一次。然后重启。然后忘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只有我死了。”她说，“你才能出去。”
我回头看我妈。
她没说话。
“真的？”我问她。
“真的。”她说，“但你不是故意的。你每次杀她，都是在救她。”
“听不懂。”
“她被困在这里。”我妈说，“你也是。只有她死了，循环才会断。但你舍不得她死，所以每次杀完，你都重启。”
陈曦笑了。
“你是个废物。”她说，“连杀人都不敢承认。”
“我没……”
“你看。”她举起手。
手腕上全是疤。
旧的。新的。
“你每次杀我。”她说，“都用不同的方式。上回是推下站台。上上回是掐脖子。再上回是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你不敢听？”
“我……”
我妈站起来。
“够了。”她说，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陈曦问。
“这次。”我妈说，“他知道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选吧。”她说，“杀了她，你出去。不杀，你们永远困在这。”
我站在列车门口。
陈曦站在站台上。
我们之间隔着一道缝。
很小。
但我跨不过去。
“还有别的办法吗？”我问。
“有。”我妈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死。”她说，“她出去。”
陈曦愣住。
“不行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不行？”我问。
“因为……”她低下头，“我不想让你死。”
“那你愿意死？”
“我死过很多次了。”她说，“不差这一次。”
“但我记得。”我说，“我记得你每次死的样子。”
她抬头。
“你记得？”
“嗯。”我说，“刚想起来。”
我走到她面前。
伸手。
她没躲。
我摸到她的脸。
冷的。
“你真的是假的？”我问。
“假的。”她说，“但我想变成真的。”
“怎么变？”
“你死。”她说，“我借你的命出去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你杀我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杀我。”我说，“你出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哭了，“因为我爱你。”
列车门开始关。
我妈站在驾驶室门口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她说。
陈曦抓住我的手。
“别走。”她说。
“我不走。”我说，“我留下来。”
“你会困死在这。”
“那就困死。”我说，“反正外面也没什么好的。”
我妈叹了口气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消失了。
列车也消失了。
我和陈曦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但至少这次，我没杀你。”
她靠在我肩上。
“你真是个废物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但废物挺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