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班,我迟到了。
闹钟响了三次都没听见。第四次的时候,我直接按掉了。手机屏幕上那则新闻还开着,我盯着那行字——永旺电子宿舍楼火灾,十七人遇难。
刷牙的时候牙膏沫子滴到烟灰缸边上。我擦了擦,又看了一眼照片里的女人。她笑得挺开心,马尾扎得高高的,工装领口有点歪。
妈的,我为什么要管这些破事?
但手指还是滑开了搜索框。永旺电子,深圳,2009年。翻了几页,都是些招聘广告和厂区介绍。那则火灾新闻的链接点进去,页面已经打不开,404了。
上班路上,公交挤得跟罐头似的。我抓着吊环,脑子里全是那个烟灰缸。照片背面那行字——最后一天。什么最后一天?辞职?搬家?还是她死的那天?
到厂里打卡,晚了十五分钟。组长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他那眼神我懂,再迟到一次就扣工资。
流水线上,我机械地拧着螺丝。旁边的老周递了根烟过来,我说不抽。他嘿嘿一笑,说你别装了,上次看你兜里有个打火机。
那是捡的。我随口说了句。
老周又嘿嘿笑,说你小子不老实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我端着饭盒蹲在厂门口。门口有棵歪脖子树,树荫底下凉快些。我掏出手机,又搜了一遍永旺电子。这次换了关键词,加上“宿舍楼 火灾 2009”。
跳出来一个论坛帖子。标题是:“永旺电子那场火,死了十七个人,但有一个没找到。”
点进去,内容只有一行字:“听说有个女的,火灾后第二天还在厂门口出现过。”
下面跟帖全是骂楼主造谣的。
我盯着那行字,饭盒里的菜都凉了。
下班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我走回出租屋,楼道灯还是坏的。爬到六楼,掏出钥匙,膝盖顶住门板,咔哒一声开了。
屋里还是闷热。我开了风扇,坐在床边,拿起那个烟灰缸。照片里的女人还在笑。
我翻过来,又看了一遍那行字。2009年3月,最后一天。
然后我注意到,照片背面右下角,还有一行小字,之前没看见。字迹很淡,像是用力写下的,但后来被蹭掉了。
我凑近了看,勉强认出几个字:“别找我。”
别找我?谁找她?还是她让谁别找她?
手机突然响了。是个陌生号码。我接起来,那边沉默了几秒,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说:“你是不是捡到一个烟灰缸?”
我愣住了。
“白底蓝花的,底边磕掉一块。”那个声音继续说,“那是我的东西。”
窗外有夜班车驶过,刹车声刺破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