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小褚六点就到了。
我开门的时候，他站在楼道口，手里拎着两杯豆浆。
“爸。”
“吃早饭。”
我接过来，热乎的。
他咬了一口包子，含糊着说：“我查了，城北监狱，坐公交得俩小时。”
“打车吧。”我说。
“贵。”
“没事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没再争。
路上我问他，你见过你叔吗？
他说没有。
“我妈不让我见。”
“她说等我成年了，自己决定。”
“我今年二十一了。”
“我想见。”
我攥着豆浆杯。
褚建国。
我弟。
比我小七岁。
当年我离家的时候，他才十七。
后来听说他打架，进了局子。
再后来，就是十年。
我他妈都不知道。
刘敏不告诉我。
她说，你够累的了。
我累个屁。
我什么都没管。
车停在大门口。
灰色的墙，铁丝网。
我心跳得厉害。
小褚拉着我胳膊。
“爸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登记，安检，等。
一个多小时。
然后有人喊我名字。
我站起来。
走进那间屋子。
隔着玻璃。
我看见他。
褚建国。
老了。
头发白了半边。
脸上有疤。
他看见我，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哥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
我拿起电话。
“嗯。”
“来了。”
他看了看我身后的小褚。
“这是小褚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侄子。”
“长这么大了。”
他抹了把脸。
“嫂子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来看过我。”
“三年前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来看你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你过得不好。”
“让我别怪你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我怪你什么？”
“当年的事。”
“是我自己冲动。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你别听她瞎说。”
我攥紧电话。
“你还有多久？”
“三年。”
“出来我接你。”
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小褚凑过来。
“叔。”
“我叫小褚。”
褚建国看着他。
“你妈说你懂事。”
“好好跟你爸过。”
“别学我。”
小褚点头。
“嗯。”
时间到了。
褚建国站起来。
“哥。”
“保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也保重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我坐在那里。
半天没动。
小褚拉着我。
“爸。”
“走吧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出监狱大门。
阳光刺眼。
我蹲在路边。
哭了。
小褚蹲在我旁边。
没说话。
就那么陪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他递给我一瓶水。
“爸。”
“我妈说。”
“你弟是个好人。”
“只是命不好。”
“跟你一样。”
“你们俩。”
“都是好人。”
“命都不好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搞毛啊。”
“你妈什么都跟你说。”
他笑了。
“嗯。”
“她什么都跟我说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你俩都傻。”
“让我看着点。”
我笑了。
又哭了。
刘敏。
你什么都安排好了。
连我弟的事。
你都安排好了。
“走。”
“回家。”
“我给你做饭。”
小褚站起来。
“好。”
“我想吃鱼。”
“行。”
“买鱼。”
我们往回走。
手机响了。
是刘军的电话。
“哥。”
“你见到建国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见到了。”
“他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瘦了。”
“但精神挺好。”
刘军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哥。”
“有件事。”
“我得告诉你。”
“我姐留的东西。”
“还有一份。”
“在我这儿。”
“你们晚上来拿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你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“晚上八点。”
“修车铺。”
挂了。
我看了看小褚。
“你舅让我们晚上去。”
“说还有东西。”
小褚皱眉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行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头。
有点发慌。
刘敏。
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