绣坊的门没锁。
苏锦推开门,红伞收了。
里面很暗。
只有一束光,从屋顶漏下来。
照在正中间的绣架上。
绣架上绷着一幅绣。
是我。
是我坐在月亮里的那幅。
我愣住。
“这……”
顾长安拉住我。
“别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幅绣。”
“是活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早知道了?”
他点头。
“你哥死前。”
“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只有你自己。”
“才能把自己绣出来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妈的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哥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”
苏锦在旁边笑。
“很多。”
“但你现在。”
“得先绣完这幅。”
我走到绣架前。
手指碰到绣面。
金线突然亮起来。
像活了一样。
顺着我的指尖。
往我身体里钻。
疼。
但我不怕了。
我拿起针。
开始绣。
绣我自己。
绣月亮。
绣那些还没绣完的线。
顾长安站在旁边。
没说话。
苏锦靠在门框上。
红伞搁在脚边。
绣坊里很安静。
只有针穿过绣面的声音。
嘶——嘶——
像在呼吸。
我突然想起。
小时候。
娘也是这样绣的。
坐在窗边。
一针一线。
绣山河。
绣岁月。
绣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。
我眼眶有点热。
但我没哭。
因为我知道。
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
我继续绣。
绣到一半。
金线突然断了。
我愣住。
“怎么回事?”
顾长安走过来。
“别急。”
“金线认主。”
“它在等你。”
“等你想清楚。”
“你到底要绣什么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。”
“这幅绣。”
“不是绣你看到的。”
“而是绣你心里想的。”
我沉默。
我心里想的?
我想我哥。
想娘。
想那些死去的线人。
想那个在巷口撑伞的苏锦。
想顾长安。
想他到底是谁。
我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。
拿起针。
重新穿线。
这次。
金线没断。
它顺着我的手指。
自己动起来。
绣出一朵花。
一朵红梅。
在绣面上慢慢绽放。
我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苏锦走过来。
“你哥最喜欢的花。”
“红梅。”
“他死前。”
“手里攥着一朵。”
我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一滴。
落在绣面上。
金线突然亮得刺眼。
绣面开始变化。
红梅消失。
变成一条河。
河里有一艘船。
船上坐着一个人。
是我哥。
他在对我笑。
嘴在动。
但我听不见他说什么。
我凑近。
金线突然烫了一下。
我缩回手。
绣面恢复原样。
还是我坐在月亮里。
我看向顾长安。
“我哥。”
“他到底想告诉我什么?”
顾长安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。”
“你得继续绣。”
“答案。”
“都在绣里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拿起针。
继续绣。
这次。
金线很顺。
像在引导我。
一针。
两针。
三针。
绣完最后一针。
绣面突然裂开。
一道光。
从裂缝里透出来。
照在我脸上。
我愣住。
光里。
我看见了。
一个院子。
院子里有一棵梅树。
树下站着一个人。
是我娘。
她手里拿着那幅古绣。
在对我招手。
“青棠。”
“进来。”
“绣还没完。”
我下意识往前走。
顾长安拉住我。
“别去。”
“那是陷阱。”
我甩开他的手。
“那是我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。”
“她已经死了。”
“十年了。”
我愣住。
对。
娘死了。
死在那个冬天。
死在绣架前。
手里还攥着针。
那这个人是谁?
光里的人还在招手。
“青棠。”
“快进来。”
“娘等你。”
“等了很久了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光里的人笑了。
笑得很好看。
像我娘。
但又不是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。”
“你手里的绣。”
“该完了。”
“不然。”
“你哥。”
“你娘。”
“所有你爱的人。”
“都会困在绣里。”
“永远出不来。”
我看向顾长安。
他脸色很难看。
“她说的是真的吗?”
顾长安沉默。
然后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你不能进去。”
“因为进去。”
“就出不来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我要怎么办?”
“继续绣。”
“绣完。”
“用你的命。”
“换他们的命。”
我愣住。
用我的命?
苏锦走过来。
“我帮你。”
“我欠你哥一条命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还给你。”
她说完。
拿起红伞。
走进光里。
光突然灭了。
绣坊恢复黑暗。
只有那幅绣。
还在发光。
我愣在原地。
顾长安抱住我。
“别怕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我靠在他肩上。
“卧槽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这都什么事啊。”
他笑了。
“是啊。”
“但。”
“你还有我。”
我推开他。
“别肉麻了。”
“继续绣。”
他点头。
我拿起针。
金线又开始动。
这次。
它绣的不是花。
不是河。
而是一个字。
“等”。
我愣住。
等什么?
顾长安突然开口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脚步声。
从巷口传来。
很多人的脚步声。
整齐。
沉重。
像军队。
我看向门口。
门没关。
外面。
站满了人。
全是白衣。
全是红伞。
为首的那个。
是苏锦。
她笑着。
“青棠。”
“绣完了吗?”
“我来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