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疗完第三天,他又叫了代驾。
我到了地方才看见,不是医院。
是城南那个老夜市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化疗完不好好躺着,跑这儿干嘛?”
他站在路边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,冲我笑了笑。
“想吃碗粥。”他说,“以前你妈爱带你来这儿。”
我愣了下。
那家粥铺还在,老板换了人,招牌也旧了。
他点了两碗皮蛋瘦肉粥,又要了份油条。
“你妈那时候总说你太瘦,得多吃。”他把粥推到我面前,“你小时候爱把油条泡粥里。”
我没动。
“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?”
他低头喝粥,没说话。
离谱。
十年了,他连这种破事都记得。
我拿起勺子,搅了搅粥。
“化疗难受吗?”我问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,“就是嘴里没味。”
“那你还吃这么重口的。”
他笑了笑,没接话。
粥铺里人不多,老板在刷手机。
我吃了一口,味道还行。
“顾城。”他突然叫我。
“嗯。”
“你小时候,是不是特别恨我?”
我放下勺子。
“恨。”我说,“恨得要死。”
他点了点头,继续喝粥。
“那现在呢?”
我没回答。
他也没追问。
吃完粥,我送他回小区。
路上他靠着车窗,好像睡着了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
头发白了很多,脸上皱纹也深了。
到了楼下,他醒了。
“明天还去公墓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“晚上再去。”
他下车,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顾城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我坐在车里,点了根烟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姑。
“顾城,你爸咋样了?”
“还行。”我说,“刚吃完粥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小姑叹了口气,“他这辈子,苦啊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对了,你妈以前跟我说过,你爸最喜欢看你吃东西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发动车,开出小区。
开到半路,我突然停下来。
掏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。
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王医生吗?我是顾城。”
“嗯,我想问一下,我爸那个化疗……”
“还有几次?”
电话那头说了几句。
我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靠在座椅上,看着车顶。
明天晚上,带他去公墓。
然后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