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。
老陆站在灶台前。
围裙系得紧。
“看好了。”
他倒油。
油冒烟。
下面。
“火要大。”
“锅要热。”
“手要快。”
我站旁边。
看他颠锅。
动作有点僵。
腰还是疼。
但他不吭声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腰行不行？”
“行。”
“别逞能。”
他没理我。
把炒面铲出来。
“尝尝。”
我夹一口。
糊了。
我没说话。
他又炒了一锅。
“你试试。”
我拿锅铲。
手抖。
面撒了半锅。
“卧槽。”
老陆笑了。
“没事。慢慢来。”
他站我身后。
手把手教我。
“手腕用力。”
“别怕油溅。”
“面要散开。”
我炒了第三锅。
还行。
没糊。
老陆点头。
“有天赋。”
我白他一眼。
“你哄小孩呢。”
他没接话。
转头看锅。
突然说。
“你妈以前也这么教我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炒面比我好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她第一次炒面给我吃。我夸她。她说你哄小孩呢。”
我笑了。
笑着笑着。
眼泪下来了。
老陆没看我。
“别哭。炒面不能哭。面会咸。”
我擦了脸。
“这什么破道理。”
“你妈说的。”
我沉默。
他突然问。
“小满。你妈信里。到底写了啥。”
“不是说了吗。让我照顾你。”
“还有呢。”
“没了。”
他盯着我。
“你撒谎。”
我低头。
“背面那行字。你看了吧。”
我抬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你妈写字喜欢留背面。她当年给我写情书。背面总有一行小字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她写了啥。”
我掏出那封信。
翻到背面。
铅笔字。
有点模糊。
“老陆。我知道你偷看了。别问小满。她不会说的。我藏了五万块在冰箱抽屉。给你治腰的。别省着。还有。你炒面别放太多盐。你血压高。”
老陆看完。
沉默很久。
然后说。
“她连这个都记得。”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油熏的。”
我没戳穿他。
他转身。
又炒了一锅面。
这次。
他放了点醋。
“你妈喜欢吃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像她。”
“哪儿像。”
“倔。”
我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手机响了。
小丽。
“小满姐。明天吃饭的事定了吧。”
“定了。”
“那行。对了。我前夫今天来店里了。”
“搞毛啊。他又找你麻烦？”
“没有。他道歉了。说想复婚。”
“你答应没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但他给我留了个东西。”
“啥？”
“一张纸条。上面写了个地址。说是我妈以前住过的地方。”
我皱眉。
“你妈不是早不在了吗。”
“是啊。所以我明天想去看看。你陪我？”
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。
老陆问。
“小丽？”
“嗯。她说她前夫给了她一个地址。关于她妈的。”
老陆脸色变了。
“啥地址。”
“城东。老小区。”
他放下锅铲。
“别去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那个地方。不好。”
“你认识？”
他没说话。
但手在抖。
我盯着他。
“爸。你瞒我啥了。”
他抬头。
“你妈生前。每个月都去那个小区。”
“去干啥？”
“送饭。”
“给谁？”
他沉默了。
很久。
“给你外婆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外婆不是早死了吗。”
“你妈说的。”
“你妈骗你的。”
“她还在。”
“在城东。”
“你妈让我别告诉你。”
“但你妈走了。”
“我想。该让你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