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老陆敲门。
“小满，起了。”
我爬起来。
他站在门口。
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。
腰上膏药味飘过来。
“走吧。”
医院人真多。
排队挂号。
老陆坐不住。
老想站起来。
“你坐着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昨晚谁说的明天去医院？”
他不吭声了。
轮到我们。
医生看了看片子。
“腰肌劳损，有点椎间盘突出。得养。”
“能治好吗？”我问。
“好好养能控制。但不能再干重活了。”
老陆急了。
“我不干谁干？摊子怎么办？”
“你闺女不是回来了吗？”
医生看了我一眼。
老陆闭嘴了。
从诊室出来。
他走得慢。
我扶着他。
他突然说。
“小满，你妈那五万块，真是给我治腰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咋啥都知道。”
“我妈是谁啊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走到大厅。
我手机响了。
王阿姨打来的。
“小满，你妈还有一封信。在我这。你来拿吧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还有？”
“最后一封了。她说等你爸看完腰再给你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妈到底留了多少信？
老陆看我脸色不对。
“咋了？”
“没咋。我去拿个东西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在这等着。”
我把他按在椅子上。
跑去找王阿姨。
王阿姨在住院部楼下等我。
递给我一个信封。
“你妈说，这封信要你爸也在场才能看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她说，有些话得当面说。”
我拿着信。
手有点抖。
回到大厅。
老陆还坐在那。
我把信递给他。
“我妈的。最后一封。说咱俩一起看。”
他接过信。
撕开。
里面两张纸。
一张给我。
一张给他。
我的那张写着：
“小满，你爸要是敢不休息，你就拿这封信骂他。他听你的。”
老陆的那张写着：
“老陆，你腰疼就别硬撑了。闺女回来了，让她帮你。我走了，但你俩得好好过。别让我在那边还操心。”
老陆看完。
没说话。
把信折好。
揣进口袋。
“你妈真行。”
“嗯。”
“死了还管着咱俩。”
“她管得对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回家。”
“不看腰了？”
“看完了。医生说养着就行。”
“那你得听她的。”
“听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小满，晚上出摊不？”
“出。”
“那炒面我教你做。”
我笑了。
“行。”
走出医院。
太阳出来了。
老陆走在前面。
腰还是有点弯。
但走得比来的时候稳。
我突然想起我妈信里那句话。
“别让他一个人扛。”
现在。
不是一个人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小丽发来消息。
“小满姐，离婚手续办完了。我想请你和你爸吃顿饭。行吗？”
我看了看老陆。
“爸，小丽说请咱吃饭。”
“啥时候？”
“她说随便。”
“那明晚吧。今晚先教你炒面。”
“好。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小丽回了个笑脸。
老陆突然回头。
“小满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妈信里还写了啥？”
“没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他没追问。
但我感觉他知道。
我在撒谎。
因为最后那封信背面还有一行字。
是用铅笔写的。
“小满，你爸其实知道我在撒谎。但他不说破。因为他爱我。”
我把那张纸翻过来。
眼泪又下来了。
老陆没回头。
但他走得更慢了。
等我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