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——”
豆浆碗从刘婶手里飞出去。
碎在巷口青石板上。
热豆浆溅了我一裤腿。
“你妈的!”老周从修鞋摊上蹦起来,手里的鞋底子差点砸我脸上,“谁他妈砸的窗!”
巷子尽头那扇老木窗,玻璃碎了一地。
碎得跟炸开的雪似的。
刘婶愣了三秒,然后蹲下去捡碎片。
手指头被割了一道口子。
血珠子渗出来,她也没吭声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骂了一句,掏出纸巾递过去。
刘婶没接。
她盯着那扇窗,眼睛红红的。
“那是我妈的屋子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是怕吵醒谁。
老周把鞋底子扔回摊子上,走过去看了看窗子。
“这他妈谁干的?小混混?还是拆迁队?”
没人回答。
巷子里突然安静得要命。
只有远处推土机的轰鸣,闷闷的,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
小女孩背着书包跑过来,书包带子一甩一甩的。
“刘奶奶,你手流血了!”
她掏出创可贴,上面印着卡通熊。
刘婶接过去,撕开贴好,动作很慢。
“没事,奶奶皮厚。”
小女孩蹲下来,帮她把碎玻璃拢成一堆。
“奶奶,明天你们真的要搬走吗?”
刘婶没说话。
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搬啥搬,这巷子还没死透呢。”
老周冷笑了一声。
“不死透也快了。明天挖土机开进来,一铲子下去,啥都没了。”
他点了根烟,抽了一口,呛得直咳嗽。
“我在这修了二十三年鞋。”
“二十三年。”
他又重复了一遍。
好像多说一次,就能多留住一秒。
刘婶走进屋里,端出一锅新豆浆。
“喝吧,最后一锅了。”
她给每个人倒了一碗。
包括我。
我端着碗,豆浆烫手。
老周喝了一口,眼泪突然掉下来。
“妈的,辣得我眼睛疼。”
没人戳穿他。
小女孩低头喝豆浆,吸溜吸溜的。
“奶奶,这豆浆好甜。”
“放糖了。”刘婶说。
“以后喝不到了。”
她说完,自己端起碗,喝了一大口。
巷口那盏昏黄的灯突然亮了。
啪的一声。
像是谁按下了开关。
其实没人去按。
灯自己亮的。
老周抬头看了看,骂了一句:“这破巷子,连灯都舍不得关。”
刘婶笑了。
“它想再看看我们。”
我端着碗,站在碎玻璃边上,突然觉得这豆浆烫得有点过分。
烫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胃里。
远处推土机又响了一声。
这次近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