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亮了。
又灭了。
老周骂了一句:“妈的,这破巷子连灯都耍我们。”
刘婶没说话,端着碗的手没放下来。
豆浆还热着,但没人再喝。
小女孩突然说:“奶奶,我想回家。”
她妈还没回来。
刘婶看了她一眼,说:“回啥家,就在这待着。”
巷子里安静了几秒。
远处推土机的声音停了。
不是停了,是没再响了。
老周把烟头摁灭在鞋摊的铁皮上。
“搞毛啊,明天才拆,今天就不能消停点?”
没人接话。
我突然觉得这巷子太安静了。
平时这时候,隔壁打麻将的声音能传到巷口。
今天啥也没有。
刘婶站起来,走进屋里,又端出一碟咸菜。
“吃吧,别浪费。”
老周没动。
小女孩也没动。
我夹了一筷子,咸得齁嗓子。
刘婶自己嚼了一口,说:“盐放多了。”
她笑了笑,笑得有点勉强。
“人老了,手抖。”
老周突然开口:“你妈那窗户,我明天一早给你修。”
刘婶愣了一下。
“修啥,明天就拆了。”
“拆了也得修。”老周说,“你妈住了一辈子,不能让她走之前连扇好窗户都没有。”
刘婶低下头。
我看见她肩膀抖了一下。
小女孩拉了拉刘婶的衣角:“奶奶,窗户破了,风会吹进来吗?”
“不会。”刘婶说,“奶奶用纸糊上了。”
“那还冷吗?”
“不冷。”
其实今晚挺冷的。
我穿着外套,还觉得后背凉飕飕的。
巷口那盏灯又亮了一下。
啪。
又灭了。
老周说:“卧槽,这灯是不是有人故意在搞?”
没人回答。
刘婶突然说:“不是人搞的。”
“那是啥?”
“灯自己不想关。”
老周没再说话。
他站起来,走到灯杆下,抬头看了看。
“明天我给它换个灯泡。”
“拆了。”刘婶说。
“拆了也得换。”老周说,“换了还能亮一晚上。”
刘婶没再反驳。
她端起豆浆锅,晃了晃,还剩半锅。
“喝完吧。”
她把锅放在地上,给自己倒了一碗。
小女孩也端起来。
我也端起来。
老周从灯杆下走回来,端起自己的碗。
四个人站在巷口,端着碗,谁都没说话。
豆浆凉了。
但没人放下。
远处推土机突然又响了一声。
这次很近。
像是就在巷子那头。
老周喝完最后一口,把碗放在鞋摊上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他走了。
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下,然后没了。
刘婶看着他的背影,说:“他腿不好,走不快。”
小女孩问:“爷爷去哪了?”
“去挡推土机。”
“挡得住吗?”
刘婶没说话。
她把碗里的豆浆喝完,转身走进屋里。
灯又灭了。
巷子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。
我站在原地,端着空碗。
突然听见巷子那头传来老周的声音——
“你们谁叫的夜宵?”
然后是另一个声音,陌生男人的声音:
“送外卖的,巷口第三家,刘婶。”
刘婶从屋里冲出来。
“我没叫外卖!”
巷子里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那个外卖员说:“那这单是谁下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