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卖员站在巷口,手里拎着塑料袋。
刘婶盯着他,眼睛瞪得很大。
“我没叫外卖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外卖员低头看了看单子:“刘婶,巷口第三家,没错啊。”
老周从巷子那头走回来,脚步声很重。
他看了一眼外卖员,又看了一眼刘婶。
“搞毛啊。”老周说,“这大半夜的,谁点的?”
小女孩端着空碗,小声说:“会不会是我妈?”
刘婶摇头:“你妈今晚加班,不会点。”
外卖员有点不耐烦了:“大姐,这单已经付了钱,你收也得收,不收也得收。”
他把塑料袋往刘婶手里一塞。
刘婶没接,塑料袋掉在地上。
里面滚出两罐啤酒,一包花生米。
老周蹲下去捡起来。
“啤酒?”他看了看牌子,“这巷子里谁喝这玩意?”
刘婶突然说:“你逗我呢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我活了五十年,没点过外卖,也没人给我点过。”
老周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对外卖员说,“这单谁下的?电话多少?”
外卖员掏出手机翻了翻。
“匿名单,备注写的是——‘给刘婶,别问为什么’。”
巷子里安静了。
灯又亮了一下,又灭了。
小女孩突然说:“爷爷,你的鞋摊还亮着。”
老周回头。
鞋摊那盏小灯泡还亮着,昏黄的光照在修鞋机上。
他走过去,把灯关了。
巷子更黑了。
远处推土机的声音停了。
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刘婶蹲下去,把塑料袋捡起来。
她打开一罐啤酒,喝了一口。
“离谱。”她说。
老周看着她,没说话。
我也没说话。
小女孩突然说:“刘奶奶,豆浆还喝吗?”
刘婶愣了一下,看了看锅。
锅里的豆浆已经凉透了。
“倒了吧。”她说。
但她没动。
老周走过去,端起锅,把豆浆倒在巷口的排水沟里。
白色的液体流进黑暗里。
“明天一早,我给你修窗户。”老周说。
刘婶没看他。
“拆了。”她说。
“拆了也得修。”
刘婶又喝了一口啤酒。
“你修了一辈子鞋,修过窗户吗?”
老周笑了笑。
“没修过,但能试试。”
外卖员站在旁边,还没走。
他看了看手机,说:“那个……还有一单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也是这巷子的,巷尾第一家,老周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我没点。”他说。
外卖员耸耸肩:“一样,匿名单,备注写的是——‘给老周,你该歇歇了’。”
巷子里又安静了。
灯突然亮了。
这次没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