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亮了。
不是那种忽明忽暗的闪,是稳稳的、黄澄澄的,像谁特意拧亮了。
巷子里几个人都抬头看。
小女孩揉了揉眼睛:“爷爷,灯不闪了。”
老周嗯了一声,没动。
他手里还捏着那个外卖袋子,里面是份炒河粉,还热乎。
刘婶把啤酒罐放在地上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:“行了,别站这儿发愣了,豆浆没了,河粉总不能浪费。”
她转身走回自己店门口,从屋里搬出两张塑料凳。
一张放在自己屁股底下,一张搁旁边。
老周没客气,坐下了。
小女孩还站着,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。
“你也坐。”刘婶说,“门口还有个小马扎,自己搬。”
小女孩跑过去,拖出个红色的小马扎,吱呀一声打开,坐在两人中间。
外卖员没走。
他站在巷口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犹豫了一下:“那个……我能拍张照吗?”
“拍啥?”刘婶问。
“这灯。”外卖员指了指头顶,“挺好看的,我发个朋友圈。”
“拍吧拍吧。”刘婶摆摆手,“反正明天也没了。”
外卖员举起手机,咔嚓一声。
然后他也没走,就靠在墙边,低头划拉屏幕。
巷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老周打开外卖袋子,掰开一次性筷子,夹了一口河粉,嚼了两下。
“咸了。”他说。
“有的吃就不错了。”刘婶说。
“我真没点。”老周又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刘婶看他一眼,“我也没点。但东西送来了,总不能扔了。”
“你说谁送的?”小女孩问。
两人都没回答。
风从巷口灌进来,带着点土腥味。
远处推土机的声音彻底没了,像被谁按了静音。
老周把筷子放下,从兜里摸出根烟,点上。
“你说,这灯怎么就亮了?”他问。
刘婶没接话,拿起啤酒罐晃了晃,空了。
她把罐子捏扁,丢在脚边。
“妈的,这巷子邪门。”她说。
小女孩笑了:“刘奶奶你骂人。”
“骂就骂了,咋的。”刘婶也笑了,“反正明天这儿就是一片废墟,谁还管我骂不骂人。”
老周吐了口烟,烟雾在灯光里散开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说,“最后一晚上了,还能喝上啤酒吃上河粉。”
“还有豆浆呢,可惜倒了。”刘婶说。
“倒了就倒了,明天我给你煮新的。”
“拆了。”
“拆了也煮。”
刘婶没再说话。
她站起来,走进店里,过了一会儿端出个搪瓷缸子,里面是热水。
“喝点水吧,别光抽烟。”她把缸子放在老周面前。
老周掐了烟,端起缸子,没喝,就那么捧着。
巷口的灯还亮着。
突然,巷尾传来一声响动。
像是谁踢翻了什么东西。
三个人同时转头。
巷尾黑黢黢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谁?”老周喊了一声。
没人回答。
但灯突然闪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后又稳稳地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