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站起来。
搪瓷缸子搁在凳子上,水晃了晃,没洒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他说。
刘婶一把拽住他袖子:“别去。”
“怕啥?”
“不是怕。”刘婶松开手,声音低下来,“巷尾那间,是张瘸子的屋。”
老周愣了下。
张瘸子,三年前就死了。
孤老,没儿没女,死后屋一直锁着。
“不是吧。”小女孩缩了缩脖子,“那刚才……”
“可能是猫。”老周说。
“猫能踢翻东西?”刘婶盯着巷尾,“那动静,像凳子倒了。”
灯又闪了一下。
不是正常的闪,像被什么东西挡住,又移开。
老周把烟头摁灭在鞋底。
“妈的,这巷子住了二十三年,最后一晚上还能闹鬼。”
他迈步往巷尾走。
“你疯了?”刘婶喊。
“就看看。”老周没回头。
他的影子在灯光里拉得很长,一步步踩进黑暗。
刘婶咬了咬嘴唇,回头对小女孩说:“你待这儿,别动。”
然后她也跟了上去。
巷尾比想象中更黑。
张瘸子的门,锁着。
但锁是新的。
老周蹲下,摸了摸那把锁。
“不是原来的锁。”他说。
刘婶凑近看:“你确定?”
“原来的锁生锈了,这把,新崭崭的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谁换的锁?
正想着,门里突然传来一声响。
像是什么东西撞在门上。
“谁?!”老周吼了一声。
没人回答。
但门缝里透出一点光。
很暗,像手机屏幕的光。
刘婶心跳砰砰的,手心全是汗。
“报警吧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报什么警,电话早打不通了。”老周说。
他又敲了敲门。
“有人没?说话!”
门突然开了条缝。
一只手从缝里伸出来,手里攥着个东西。
老周下意识接住。
是个钥匙扣。
上面挂着个塑料牌,牌上写着:
“周师傅,鞋修好了,放门口了。”
老周手一抖。
他认得这笔迹。
是张瘸子的字。
三年前,张瘸子来修过一双鞋,说好了三天后来取。
但第三天,他没来。
因为死了。
那双鞋,老周一直留着,放在摊子底下。
“这……”刘婶也看见了牌子。
门缝里,那只手缩了回去。
然后门关上了。
咔哒一声,又锁上了。
老周攥着钥匙扣,手心冰凉。
“不是鬼。”他忽然说。
“啥?”
“是人。”老周声音发颤,“有人一直住在这儿。”
灯突然灭了。
整条巷子,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远处,推土机的声音重新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