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攥着钥匙扣,手心全是汗。
灯灭了。
推土机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“不是吧。”刘婶声音发抖,“真有人住里头?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盯着手里的钥匙扣。
塑料牌上的字,歪歪扭扭的。
“周师傅,鞋修好了,放门口了。”
三年前张瘸子写的。
老周记得那天,张瘸子拄着拐,站在摊子前。
“师傅,这鞋跟磨偏了,能修不?”
“能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十块。”
张瘸子掏钱的时候,手抖得厉害。
老周没多想。
现在想想,那会儿张瘸子脸色就不对。
“妈的。”老周骂了一句。
“啥?”
“我说,这人肯定认识张瘸子。”
刘婶愣了愣。
“钥匙扣是他给的?还是……”
“要么是捡的,要么是偷的。”老周说,“但门缝里递东西,这动作,不像生手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里头的人,可能一直住在这儿。”
刘婶打了个哆嗦。
“那……那咱们怎么办?”
老周没回答。
他走到门口,又敲了敲。
“喂!开门!我有话问你!”
没人应。
他又敲。
“不开门我踹了!”
还是没动静。
老周深吸一口气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别踹。”刘婶拉住他,“万一里头真有人,你踹坏了门,明天谁赔?”
“赔个屁,明天这巷子都没了。”
刘婶没松手。
“那也不能踹。”她说,“万一里头是……”
“是啥?”
“是疯子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我真服了你了。”刘婶说,“这大半夜的,巷子里就咱俩,门缝里伸出一只手,递个死人的东西,你说不是疯子?”
老周不说话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钥匙扣。
塑料牌上的字,在手机光下,有点模糊。
“你说,张瘸子那鞋,我还留着呢。”老周忽然说。
刘婶没接话。
“放摊子底下,三年了。”老周说,“我以为他儿子会来取,结果一直没人来。”
“那你咋不扔?”
“扔啥,修好了的鞋,扔了可惜。”
刘婶叹了口气。
“走吧,回巷口。”她说,“豆浆还热着呢。”
老周没动。
他又看了看那扇门。
门缝里,一点光都没有。
“你说,里头的人,会不会是张瘸子?”
刘婶瞪大眼睛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老周说,“我只是觉得,这钥匙扣,不像是随便捡的。”
“那也不可能是他。”刘婶说,“他死了,我亲眼看见的,棺材都钉上了。”
老周没再说话。
他转身,跟着刘婶往回走。
巷子里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推土机的声音,还在响。
突然,身后传来一声响。
咔哒。
像是门锁开了。
两人同时回头。
黑暗中,那扇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手伸出来。
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。
塑料袋里,是一双鞋。
老周愣住了。
那是他三年前修好的鞋。
张瘸子的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