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手伸过去,塑料袋哗啦响。
鞋,三年前的鞋,鞋底磨得发亮,鞋帮子缝得密密实实。
他认得自己的手艺。
“真是那双。”老周声音发颤。
刘婶抢过鞋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“你逗我呢?这鞋我亲眼看见他下葬时候穿的!”
“那是另一双。”老周说,“他送来修这双,说脚上那双还能将就几天。结果,没几天人就没了。”
刘婶把鞋塞回塑料袋,手抖得厉害。
“卧槽,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?”
她骂人了。
这是老周认识她二十多年,头一回听见她骂人。
门缝里那只手缩回去了。
门没关。
留了一条缝,黑漆漆的,像张嘴。
老周咽了口唾沫。
“要不,进去看看?”
“你疯了?”刘婶声音尖锐,“里头不知道蹲着什么东西!”
“什么东西能递出死人鞋?”老周反问。
刘婶没话了。
推土机声突然停了。
巷子里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老周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老周!”刘婶拉住他胳膊,“你别——”
话没说完,门缝里亮起一点光。
手机屏幕的光。
有人,在里头。
“周师傅。”
一个声音,沙哑,像砂纸磨过喉咙。
老周浑身一激灵。
“你……谁?”
“我。”
门,慢慢推开。
手机光晃了一下,照出一张脸。
瘦,黑,眼窝深陷。
刘婶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张……张瘸子?”
那人咧嘴笑了笑。
“刘婶,你豆浆,还卖吗?”
老周手里的钥匙扣,掉在地上。
叮。
声音脆得刺耳。
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刘婶声音哆嗦。
“死了,又活了。”张瘸子说,“棺材里躺的,不是我。”
老周脑子嗡嗡响。
“那鞋——”
“鞋是我放的。”张瘸子说,“我欠你一句谢谢。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。
腿,不瘸了。
“你腿……”刘婶瞪大眼睛。
“装瘸。”张瘸子说,“装了六年。”
老周觉得今晚的事,比这二十三年修的鞋还多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张瘸子没说话。
他回头,看了看巷子深处。
“有人,不想让我活。”
“谁?”
“拆这条巷子的人。”
老周和刘婶对视一眼。
推土机声,重新响起。
这次,很近。
近到地面都在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