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跪在沈家祠堂前。
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血渗进砖缝。
身后是烧了三天三夜的布庄。灰烬还冒着烟,焦糊味钻进鼻子里,呛得他想吐。
“少爷,走吧。”老管家福伯拽他胳膊,“官府的人马上就到,说是要查咱们通敌的证据。”
沈墨没动。
他盯着祠堂里那块裂了缝的牌位——“沈家剑道,传男不传女”。
昨天他还握着那把家传的铁剑,在院子里练“破云三式”。今天剑被收缴了,布庄烧了,爹被押进大牢。
就因为他在醉仙楼多看了兵部侍郎的儿子一眼?
离谱。
“他娘的。”沈墨站起来,膝盖上的伤让他龇牙咧嘴,“我真服了,这帮孙子是冲我来的。”
福伯急了:“少爷您别冲动,咱们先躲躲……”
“躲?”沈墨回头,眼里有火,“我沈家三代剑客,没躲过。今天他们烧我布庄,明天就能砍我脑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哑了:“可我连剑都没了。”
福伯从怀里摸出一本账册,递过来:“老爷临被抓前塞给我的,说……说让您看看这个。”
沈墨翻开。
全是数字。布匹进价、运费、关税、回扣——密密麻麻,像一张网。
最后一页,爹用朱砂写了八个字:
“剑折人未死,商路即生路。”
你逗我呢?
我一个练剑的,你让我去算账?
沈墨把账册拍在供桌上,震得香灰乱飞。
祠堂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几十个火把,把院子照得跟白天似的。
“沈墨!你爹通敌叛国,你最好老实交代!”
是兵部的人。
福伯脸都白了:“少爷,从后门走!”
沈墨没动。
他盯着那本账册,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——爹教他算进价时不耐烦的表情,娘在柜台后打算盘时噼里啪啦的响声,还有昨天布庄起火时,那些伙计冲进去抢布匹的背影。
剑道?
狗屁。
他拿起账册,撕下最后一页,塞进怀里。
“走。”
从后门翻出去时,沈墨的膝盖又磕在墙头上,疼得他骂了一句。
但他没停。
跑出三条街,钻进一条小巷,福伯在后面喘得跟风箱似的。
“少爷,咱们……咱们去哪?”
沈墨靠在墙上,仰头看天。
月亮被云遮了大半,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。
“去南城。”他说,“找李胖子。”
“李……李胖子?那个放印子钱的?”
“嗯。”沈墨把怀里的账册掏出来,展开,“爹留下的账册上,第一条就是——‘李胖子欠咱家三百两,三年没还’。”
福伯愣了:“少爷您要……”
“要债。”沈墨笑了,笑得有点狠,“我没剑了,但我有账本。这帮孙子欠我的,我他妈一笔一笔讨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