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的巷子又窄又臭。
沈墨捂着鼻子,跟在福伯后面。
“少爷,李胖子就住前面那个院。”福伯指了指,“不过这人不好惹,手底下养着七八个打手。”
“打手?”沈墨笑了,“我以前练剑的时候,一个人打十个。”
福伯没接话。
沈墨自己倒先愣了——他现在没剑了。
妈的。
走到院门口,就听见里面有人在划拳。
“五魁首啊!六六六!”
酒味混着汗味,从门缝里往外飘。
沈墨推开门。
院子里摆着张八仙桌,三个光膀子大汉正在喝酒,桌上全是花生壳和骨头。
“你谁啊?”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抬起头,嘴里还叼着鸡腿。
“李胖子?”沈墨问。
“是我,怎么着?”
沈墨从怀里掏出账册,翻到第一页:“你欠沈家布庄三百两,三年没还。今天我来收账。”
李胖子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沈家?就是那个通敌叛国的沈家?你爹都进大牢了,还他妈想收账?”
旁边两个打手也笑。
沈墨没笑。
他把账册拍在桌上,震得酒杯乱晃。
“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”
李胖子把鸡腿一扔,站起来。
他比沈墨高半个头,肚子挺得跟怀了八个月似的。
“小子,我看你是活腻了。”
福伯在后面拉沈墨的袖子:“少爷,要不咱们……”
沈墨甩开他的手。
“李胖子,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。”沈墨说,“我就是来告诉你,这笔账,我记着。三天后,我再来。到时候,要么你给钱,要么我给刀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走出巷子,福伯才松了口气。
“少爷,您刚才可真吓死我了。”
“吓什么?”沈墨抹了把脸上的灰,“我又不傻,真打起来我连剑都没有,不是找死吗?”
“那您还……”
“先放话。”沈墨说,“做生意讲究个‘信’字,要债也一样。我先告诉他我来了,让他心里有个数。三天后,我再想办法。”
福伯眨眨眼,没听懂。
沈墨也不解释。
他脑子里乱得很。
以前练剑的时候,哪想过这些破事?
一剑过去,什么李胖子王胖子,全趴下。
可现在……
我真服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握了十几年剑的手,现在要用来打算盘?
“少爷,咱们今晚住哪?”福伯问。
沈墨想了想:“去城西的旧货铺,我记得爹以前有个朋友在那儿。”
“张掌柜?”
“嗯。”
两人又走了一段路。
月亮还是那个被咬了一口的饼。
沈墨突然说:“福伯,你说我爹到底得罪了谁?”
福伯没吭声。
“布庄烧了,他入狱了,账册却留给了我。”沈墨自言自语,“这账册上,除了李胖子,还有好些人名。有些我认识,有些我不认识。”
“少爷,这水太深了。”福伯低声说。
“深?”沈墨笑了,“越深越好。”
他停下脚步,看着福伯。
“我爹教过我,剑要往最险的地方刺,才能赢。做生意也一样。”
福伯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旧货铺的门板关着,里面透出一点光。
沈墨上前敲门。
敲了三下,门开了一条缝。
“谁?”
“张叔,是我,沈墨。”
门缝里露出一张瘦削的脸,看了沈墨半天,才把门打开。
“进来。”张掌柜的声音很哑,“你的事我听说了。进来再说。”
沈墨跨进门,就看见柜台上摆着一把剑。
剑鞘是旧的,但剑柄上缠着新布条。
“张叔,这是……”
“你爹托人送来的。”张掌柜说,“他说,如果你来,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沈墨愣住了。
他伸手去拿剑,手指碰到剑柄时,突然一缩。
“我……我已经不练剑了。”
张掌柜看着他,没说话。
福伯在后面叹了口气。
沈墨咬了咬牙,还是把剑拿了起来。
剑很轻。
比他以前用的那把轻得多。
拔出剑身,寒光一闪。
剑刃上刻着两个字:
“商道。”
沈墨看着那两个字,眼眶突然有点热。
“你爹说,这把剑不是让你砍人的。”张掌柜说,“是让你记住——剑有剑道,商有商道。走哪条路,都得有规矩。”
沈墨把剑插回鞘里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,张掌柜又叫住他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张掌柜压低声音,“你爹入狱那天,有人看见兵部的人从你家搬走了几口箱子。箱子很沉,但里面装的是什么,没人知道。”
沈墨眼神一凝。
箱子?
他从来没听爹提过什么箱子。
“谢谢张叔。”
走出旧货铺,沈墨把剑别在腰后。
福伯问:“少爷,咱们现在去哪?”
沈墨抬头看天。
月亮还是那个月亮。
但他觉得,自己好像没那么饿了。
“先找个地方住。”他说,“明天,我去查查那些箱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