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走到城东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福伯跟在后面,气喘吁吁。
“少爷,要不明天再来?”
“明天?”沈墨头也不回,“明天他们就把钱准备好了?”
福伯不说话了。
赵铁头的铺子在街尾,门口挂着铁器行的招牌。
两个光膀子的汉子蹲在门槛上,手里拿着烧饼,看见沈墨走过来,眯起眼。
“找谁?”
“赵铁头。”沈墨说。
“不认识。”
沈墨掏出账册,翻到那一页,递过去。
“八百两,欠了三年。”
汉子看了他一眼,突然笑了。
“你是沈远山的儿子?”
“是。”
“你爹都进去了,你还来要债?”
沈墨没说话。
汉子把烧饼扔在地上,站起来。
“进来吧,铁头哥在里头。”
沈墨走进去。
铺子里全是铁器,刀枪剑戟挂了一墙。
赵铁头坐在柜台后面,正拿块破布擦一把砍刀。
他抬头看了沈墨一眼。
“哟,沈少爷。”
“我来要债。”沈墨说。
“八百两?”赵铁头把刀放下,“行啊,钱我有。”
沈墨一愣。
这么痛快?
“但我有个规矩。”赵铁头说,“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可你爹欠我的,还没还清呢。”
“我爹欠你?”
“你爹三年前从我这儿拿了一批铁器,说是给兵部代购的。结果钱没给,货也没退。”赵铁头靠在椅背上,“一共五百两。”
沈墨皱眉。
账册上没有这笔账。
“你说我爹欠你五百两?”
“有字据。”赵铁头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纸,拍在桌上。
沈墨走过去,低头一看。
确实是父亲的笔迹。
“所以,”赵铁头说,“你要我还八百两,行。你先把你爹欠我的五百两还了。剩下的三百两,我给你。”
沈墨攥紧拳头。
不是吧。
这账还没要,倒先欠上了。
“我没钱。”沈墨说。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赵铁头站起来,“你爹的账,你爹还。你的账,你还。咱们一码归一码。”
沈墨盯着那张字据。
不对劲。
父亲不是那种欠钱不还的人。
“这字据,我能看看吗?”沈墨伸手。
赵铁头把纸推过来。
沈墨拿起来,仔细看。
纸是旧的,墨迹也旧。
但落款日期……
不对。
父亲三年前那段时间,正在外地谈生意,根本不在京城。
“这字据是假的。”沈墨说。
赵铁头脸色一变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爹三年前三月到五月,人在江南。你这字据写的是四月,他怎么跟你签?”沈墨把纸拍回桌上,“赵铁头,你讹我?”
赵铁头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笑了。
“沈少爷,有你的。”他站起来,“行,这账我认了。八百两,三天后你来拿。”
“三天?”
“对,三天。”赵铁头说,“但你要帮我一个忙。”
沈墨看着他。
“什么忙?”
“城西的刘麻子,欠我五百两,一直不还。”赵铁头说,“你去帮我要回来,咱们的账就两清了。”
沈墨深吸一口气。
真有你的。
这哪是要债,这是让他当打手。
“行。”沈墨说。
“少爷!”福伯急了。
沈墨摆摆手。
“地址。”
赵铁头扔过来一张纸条。
沈墨接住,转身就走。
走出铁器行,福伯拉住他。
“少爷,这摆明了是坑你啊!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墨说,“但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他低头看纸条。
城西,刘麻子,赌坊。
又是赌坊。
沈墨把纸条揣进怀里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先吃饭。”沈墨说,“饿着肚子没法要债。”
福伯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少爷,你变了。”
“没变。”沈墨说,“只是学会了先填饱肚子。”
他朝街口的包子铺走去。
身后,铁器行的门缝里,赵铁头正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有意思。”赵铁头自言自语,“沈远山的儿子,比他爹还难缠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砍刀,擦了擦。
“不过……这点子,可没那么好对付。”